前夜(第3页)
老周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陆辰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不是看着你以前的成绩,不是看着你以前犯过什么事。是看着你现在在走的路。”老周站起来,“明天考试。第一考场,37号。那是你自己挣来的位置。别辜负它。”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林星落上次月考掉到第二,我去找她谈话。她说,下次会考回来。”老周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她说话的时候,往你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上了。
陆辰风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深金色。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从这个角度往前看,能看见第三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课桌已经清空了,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右上角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明天的考试时间和考场号。
他站起来,走到第三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便利贴,贴在便签旁边。
上面只有两个字。“明天。”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把窗格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格一格,像一条通往某处的路。
四
那天傍晚,林星落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看台是水泥砌的,冬天的傍晚坐上去冰凉刺骨。她垫了一本书,但还是冷。冷意从腿根蔓延到全身。她没有动。面前是空旷的操场,跑道上的积雪被铲到两边,露出底下深绿色的塑胶。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橘红色,像一个正在冷却的火炉。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巧克力提神。不够的话我下午换红枣的。”她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从笔袋里拿出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明天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听见脚步声。看台台阶上,一个人影从下面走上来。步子不快不慢,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述在她下面两级台阶的地方停下来。“你一个人。”
“嗯。”
“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陈述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陆辰风那年留给我的笔记。数列专题。”他把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扫描件,字迹潦草得很有个人风格。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题目、解答、批注。“我用了两年。每道题都做了不止一遍。有些题做了十遍以上。”
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纸,折了好几折。
“这是他昨天晚上放进我抽屉里的。”
他把纸打开。是一封信。打印体,但落款是手写的。只有两个字:陆辰风。
“你看了吗。”林星落问。
“看了。看了很多遍。”
陈述把信递过来。她接过去。
信的开头是:“陈述,你说那本笔记你用了两年。你说每次考完试都会想,如果那年走的是你,还能不能走到这里。答案是不能。”
她往下读。
“但你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那年我走了以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笔记,没有专题,没有那二十页数列。你会走到哪里。”
“你一样会走到这里。因为你不是靠我的笔记走到今天的。你是靠你自己。笔记只是一个梯子。爬上去的人是你自己。”
“那年我在集训队,教练说我的方法是‘野路子’,不是正规军。但他没有让我改。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是数列。你总说你跨不过数列这道坎。其实你早就跨过去了。你只是太习惯低头看脚下的坎,忘了抬头看前面的路。”
“这本笔记你用了两年。现在,该你写了。”
“不是替别人写。是为你自己写。”
林星落读完了。她把信折好,递还给陈述。
陈述接过去,把信夹回笔记本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信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陈述的声音很轻,□□场上的风吹散了一半,“但他没有说他自己。那年他走的时候,把所有人的路都铺了一遍。然后他自己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