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第2页)
“那天晚上,你把我叫到天台上。”陆辰风的声音很轻,“你说,如果你不走,走的就是陈述。”
周砚白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你问我会怎么选。我说,我走。”陆辰风的声音始终很平,平得像在说一道已经解完的题,“不是因为你让我选。是因为那个选择本身就不存在。我不走,陈述就走。陈述走了,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我不一样。我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他停了一下。
“但那天晚上我在教室写那些专题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整理那些证据。”
周砚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阳光移到了陆辰风脚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可以拒绝的。他说让你整理,你可以说你不干。你可以来告诉我。你可以做很多事。”陆辰风的声音依然很平,“你什么都没做。你整理了。你把证据给了他。你看着他按下发送键。然后第二天早上,你站在集训队宿舍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走。”
周砚白的手指蜷紧了,指节泛白。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你来告诉我,我会怎么做。”陆辰风的声音轻下去,“我想不出来。因为你不是没有选择。你是选了。你选的是让我走。”
周砚白低下头。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僵直,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
“那天晚上,你在天台上问我,恨不恨你。”陆辰风说,“我说不恨。不是假话。因为恨一个人需要把他放在心上。我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把你从那里拿出来了。”
这句话落在走廊里,比任何质问都轻。也比任何质问都重。
周砚白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阳光从他脚边移开了,把他整个人笼在走廊的阴影里。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辰风看着他。周砚白没有抬头。他的肩膀还在绷着,手指还在身侧蜷着,指节上那道疤被阴影遮住了。
“我收到了。”陆辰风说。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到转角的时候停下来。
“周砚白。”
楼梯下面没有声音。
“你解析几何后来练得怎么样。”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周砚白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有点哑。“……拿了满分。全国赛那道解析几何,我用你笔记里的方法做的。没有改答案。”
陆辰风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两枚U盘,一枚旧的,一枚新的。
“那就好。”
他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三
那天下午,高二年级提前放学。考场要布置,桌椅要重新排列,教室要清空。老周站在讲台上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带好准考证”“不要迟到”“答题卡涂清楚”之类的老生常谈。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陆辰风身上停了一下。
“陆辰风,你留一下。”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老周从讲台上走下来,在陆辰风前面的座位坐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上次月考,你进步了一百多名。这次期末考试,考场安排在第一考场。座位号37。”
“嗯。”
“第一考场是年级前四十名。你上次月考是第217名。按照排名,你进不去。”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的。理由是‘进步幅度年级第一’。教务处批了。”
陆辰风没说话。
“我跟教务处说,这个学生从倒数第十到第217名,只用了一个月。如果按进步幅度排,他应该坐在第一考场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