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第2页)
“不用。雨还没下,很快就回来。”
林知意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被吹落。陈序站在窗前看她走出小区大门,她走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回头。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雨的味道——一种潮湿的、混着尘土和树叶的腥气。
手机震了。不是苏皖,是林知意的消息:“到了。拿了就回。”
陈序回了一个“好”。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窗外的天越来越暗,才下午三点就像傍晚一样。远处有雷声,沉闷的,在地平线那端滚过来。
雨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泼下来。雨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密集得像几千个人同时在敲门。他看不到对面楼了,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水帘。
他给林知意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的心悬起来了——不是怕雨,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她没带伞,出门的时候太阳还在。风这么大,雨这么急,她怎么回来?他穿上外套,拿了把伞,冲出家门。
雨比他想象的更大。风把他撑开的伞吹翻了,伞骨弯了两根,他索性收了伞,把外套顶在头上,在雨里跑。水漫过了脚踝,鞋里灌满了水。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整条路像一条河。
他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林知意在门口站着。她靠着玻璃门,身上淋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抱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被她护在怀里,没湿。她看到他从雨里跑过来,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不是让你在家等吗?”她说。
陈序看着她,把她拉进怀里,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他的水,哪片是她的雨。
“我担心你。”他说。
林知意在他怀里没动,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知道。”
雨小了一点。他们一起撑着那把他被风吹翻过的伞走回去。伞已经坏了,伞面塌下来一角,雨从伞骨缝隙里漏进来。两个人挤在一把破伞下,肩膀都湿了,但谁都没有抱怨,只是沉默着往家的方向走。她挽着他的手臂,他握着被风吹歪的伞柄,走得很快。路上的积水很深,漫过了脚踝。他们淌着水一步一步地走。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滴水。林知意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打开检查——资料是干的。她长出了一口气。
“你先去冲一下。”陈序说。
“你先去。你比我湿。”
陈序去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冷。他的手指冻得发白,在热水里泡了很久才恢复血色。他擦干身体换了干衣服出来,林知意已经冲好了。她穿着浴袍站在厨房里,正在烧水,灶台上的锅冒出白汽。
“我给你煮姜汤。”她说。
“嗯。”
她切姜的时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刚才在雨里吓到了。陈序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把剩下的姜切了。
“我来。”
林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他切姜,切得很仔细,厚薄均匀。她以前不知道他会做这些。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她总是不让他进厨房,现在他切姜比她切得好。
姜汤煮好了,他们一人端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窗外风雨交加,屋里热气缭绕。林知意喝了两口抬起头看着陈序。
“陈序。”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陈序放下碗看着她。
“因为怕你出事。”
“只是怕我出事?”
陈序没有回答。林知意低下头继续喝姜汤,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姜汤。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
她站起来,把碗收到厨房,洗了。水龙头的声音很大。
陈序坐在餐桌前,窗外的雨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手机放在餐桌上,没有亮过。苏皖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在台风天的下午跑出去接妻子的时候,她没有联系他。她在那头担心他,她忍住了。她在他的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他在那个家里有人会照顾他,不需要她。
台风夜,陈序和林知意很早就躺下了。停电了,房间被黑暗灌满。风在窗外咆哮,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得像机枪扫射。陈序躺在床的边沿,林知意靠近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陈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