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夜(第3页)
走进卧室的时候林知意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他拉上去盖住她的肩膀,她没醒。他躺在床的边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他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茧很薄,挡不住外面的声音,林知意的呼吸,窗外的雨,他的心跳。
手机亮了。苏皖的消息:“到了。晚安。”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把对话框删了。不是不想留,是怕自己会一直翻。
苏皖在杭州待了五天。面试了三家公司,两家给了offer。她选了一家离陈序公司不远的,骑车十五分钟。她没有告诉他,他也没问。
她走的那天,杭州又下雨了。
陈序上班的时候收到她的消息:“我走了。回上海收拾东西,下个月搬来。”他站在工位前,窗外的河面上雨纹密密的,像无数根针在扎。
“一路平安。”他回。
“陈序。”
“嗯。”
“你会想我吗?”
陈序看着那行字,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河面上的雨纹淡了,被风吹散了。他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她在电话里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想起她在咖啡馆说“我只需要你陪我说说话”,想起她在海棠树下说“你抱我一下”。她把所有的“想”都拆成了一个个可以落地的动作,来找他,不见他。抱他一下,就一下。说够了,够了。
“会。”他打了一个字。
苏皖没有回。
五月,苏皖搬到了杭州。
陈序是从陆洋那里知道的。陆洋发了一条消息:“苏皖来杭州了,你知道吗?”他说知道。陆洋说他来杭州出差,约她吃了个饭,她瘦了很多。
陈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柳絮还在飘,河面上白蒙蒙的一层。
他没有去找她。她没有找他。
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里骑着同一条路,在同一个路口等过同一个红灯,在同一片雨里撑过伞。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他们把偶遇的可能□□给了风,风吹过柳树,柳絮落了,他们没有相遇。
再见到苏皖,是六月。
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陈序去买咖啡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散在肩上。她手里拿着一杯拿铁,奶泡上拉了一个心形。
“陈序。”她先看到了他。
“你在这上班?”他问。
“嗯。上个月入职的。”苏皖指了指对面的写字楼。“就在那。”
陈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他很熟悉,以前路过的时候从没注意过。
“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皖喝了一口咖啡。她今天涂了口红,颜色比平时深。
“怕你为难。”
陈序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们站在咖啡店门口,阳光很好,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陈序,你在杭州,我也在杭州。我不会去找你,你也不会来找我。我们就这样,挺好的。”
苏皖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想哭但忍住了的笑。她把咖啡杯的盖子打开,把奶泡上的心形搅散了。
“走了。”
她转身走了。白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陈序站在原地,手里的美式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