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夜(第2页)
陈序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你面试的是哪家公司?”他问。
“未来科技城那边,做数据分析平台的。”苏皖用手指在杯口画了一圈,“跟我的方向还算对口。”
“什么时候出结果?”
“下周。”
陈序点了点头。咖啡端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
“苏皖,你来杭州,林知意不知道。”苏皖看着他。
“你想让她知道吗?”
陈序没有回答。窗外的雨大了,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咖啡馆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不会告诉她。你也不用说。”
苏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陈序,我来杭州不是为了你。但我想见你。你说你不会离婚,我知道。你让我不要找你,我试过。试了两个月,睡不着,吃不下。在北京,每天从公司到家,从家到公司,地铁四十分钟,我就在那四十分钟里想,想了一个多月,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我放不下你。”
苏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水滴落在石板上。陈序攥着咖啡杯,瓷杯很烫,他没松手。
“我不需要你离婚,不需要你选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只需要你在我还在杭州的这些天,陪我说说话。”
陈序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没有掉眼泪。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从咖啡馆出来已经很晚了。雨停了,路面上的水洼映着头顶的路灯,一摊一摊的发着光。苏皖走在前面,陈序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经过那棵海棠树的时候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一片粉白色的花瓣。
“花谢了。”苏皖停下来看着地上的花瓣。
“嗯。”
“明年还会开。”
陈序没有接话,明年四月这棵树会开满花,比今年还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在这条路上走,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杭州,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明年太远了,他只看得到今晚,在这一小片路灯照得亮的地方。
苏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花瓣。
“陈序,你抱我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陈序看着她,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手抓住他大衣的衣襟。她在发抖——不是冷,是在忍。她没有哭,他感觉到了,那件大衣的胸口处湿了一小块,是温的。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抱着她,她攥着他的衣襟,雨把他们淋湿了,谁都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苏皖从他怀里退出来。
“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脸上有泪痕,被雨水模糊了。“够了。”
“够了吗?”
“够了。”
苏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脸,笑了一下。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浅灰色的大衣,深红色的围巾,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侧。步子不快不慢,像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一样。
他站在路灯下,大衣的胸口那一小块湿痕还在,被体温捂热了。
他发了条消息:“你到了跟我说。”
苏皖回了一个“好”。
陈序骑上车往回走。雨小了,风里的雨丝若有若无的。他骑得不快,雨水打在脸上,他想起刚才她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不想你”,这是她说的,她没说出口的他替她说了。
到家的时候,林知意已经睡了。玄关的灯亮着,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陈序换了鞋,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林知意给他留了饭,用保鲜膜封着放在餐桌上。他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