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1页)
老弄堂的积雪还没化,空气透着清晨特有的湿冷,林溯停住脚步,往前是没有尽头的石灰墙青砖小道,蜂窝煤的烟熏气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林溯抬头看了看东城灰蒙天空,问:“不是说喝茶吗?”
弄堂里的风很大,程郁拢着风衣,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下巴挑了挑方向,说:“我想了想,冬天喝茶不好,还是喝现磨豆汁吧。”
林溯有点牙疼:“你很爱跟死了几十年的人讲究养生学?”
程郁欣赏着林溯恼怒眉眼,没分说什么,只一把揽住他的肩头贴着耳侧吐出两个字,趁着林溯怀疑愣神,把人拐进了一家招牌叫“春和豆汁铺”的早餐店。
铺子门脸很窄,桌面擦得锃光瓦亮,林溯坐在长条凳子上,面前摆着两只老式蓝边大海碗,浓白醇香的豆汁冒着滚滚热气。
林溯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程郁拿小勺一圈圈搅动豆汁:“你应该发现以周仁杰的资历,想要进入东医附院远不远不够格吧?”
林溯猜测说:“他借了宋家的关系?”
“很大概率。”程郁点头说,“周仁杰是宋明明高中时期花大价钱从兼职角里千挑万选捞出来的‘跟班式’家教,两人肯定有过某种……灵魂共鸣。”
程郁顿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方正的宣传页,夹着边角轻轻往桌面一丢:“不要错过感同身受的机会。”
林溯没怀疑,随意地打开压实折叠的四方形……瞬间黑脸抬头,狠剜了程郁一眼刀。
“嗤哈哈哈——”程郁捂腹,笑得拍桌。
纸页铺展开的瞬间,纵然林溯一贯得表情克制,嘴角也不自觉抽搐一下,恨不能把这玩意贴到东城警局扫黄大队门口。
宣传页背景色彩比三个月没洗的调色盘还“艺术”,纸页边缘充斥着36D,花。白大长腿,香艳打十分的情趣裱边。
满纸恶趣味荼毒,内容更是叫人骂爹。
诚聘家教:月薪两万八,男性,全日制硕士及以上,接受住家,可包食宿。有意向者携带简历前往中山路191号面试上岗。
约面必读:矮肥丑勿扰,25岁以上老人勿扰,18岁以下儿童勿扰,罹患心脏精神狐臭秃顶重病者勿扰,无法精通中西厨烹饪者勿扰,无法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者勿扰,无法掌握东城方言者勿扰,无法和宠物(包括但不限于猫狗鼠蛇小鹦鹉)流利对话者勿扰。
林溯笑了,不开玩笑地问:“他是有病,还是被上个家教打过?”
“不。”程郁微笑,“也可能是从前那些的都没打过他……金钱一旦过于富足,就会想追求某些从未得到的特殊刺激。”
林溯:“……”
程郁收不住眼角笑意,说:“宋明明出身优渥,几代人政商两道通吃。周仁杰只要攀住这根裙带关系,不偷不抢,也没有太大野心,单纯为个小小的医生职位,宋明明的父亲打声招呼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理由是什么?”
“嗯?”
林溯说:“单靠师兄和做家教的交情就能空手套出人生前途,那东城可能就没有穷人了。你说周仁杰曾给宋明明代笔论文,我不认为这是他攀附宋家的梯子,更可能是出于……本身不安情绪的反馈报答。”
“噢?”程郁似很有兴趣,问,“怎么说?”
“一个在政坛和商界经久不衰的世家,没必要维持不对等的人际交情,更不会给小角色留下可能威胁自己羽毛的把柄。其次,就算宋明明真的需要学术代笔,那也有大把人上赶着递投名状,周仁杰只是个普通医生,学术功底比起行业大儒根本拿不出手,宋家没有选择他的理由。”
程郁托腮,视线飘忽:“如果宋明明和周仁杰关系匪浅就另当别论了吧,毕竟宋家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溺爱无比。”
贵人相助哥俩好,有时跟两块钱买张彩票一口气中五百万没太大差别,当之无愧的人生捷径小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