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第1页)
直到躺在榻上,元宥音还在思索云岫的话。
这姑娘话多得很,却偏偏总能讲到点上,方才那一句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元宥音将她的话听到了心里去,想得入迷,以至于那珠帘被掀起时发出的轻鸣,都没能惊动得了她,待霍治站在榻边时,才恍然回神。
男人方才沐浴过,着一件宽松的寝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烛光,将她笼在浅淡的阴影下。
霍治肩背舒展,带着几分酒后难得的随意,但神情却并不轻松,气势微凝,眼底透着沉郁,似是压着满腹心事,迟迟难言。
夫人再等等他吧……
元宥音看得分明,耳畔响起云岫的话。
她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傻站着作甚?”
那木头做的人像得了她的首肯一般,这才肯在榻边坐下,翻身上来。
元宥音卧在里侧,瞧着他掀被的动作,注意到什么,秀眉轻蹙:“等一下。”
她摁住他。
能举五十斤银枪上场杀敌的人却挣不开她的束缚。
霍治喉头艰涩:“怎么了?”
她一只素手纤柔,指若春笋,虚虚地托着他的手。
见他停下,元宥音撑起身,拉来他一手,左右翻看。
惹得霍治不自在地蜷了蜷指尖,下意识想要挣脱,理智上又生生逼退了这个想法,乖顺地由着她打量,像要从他手里看出花来。
连一句“到底怎么了”都问不出口。
“去将我妆匣边的瓷罐拿来。”她终于发话。
玲珑的垂珠再次轻晃,霍治老实地离开,去取她要的瓷罐。
那案上的匣子以檀木为身,镶着细碎螺钿,精致的纹样繁琐,怎么瞧也不像是会出现在他屋里的物件,这些都是她来后添置的物什。
半启的匣面被烛火映得温润,摆放整齐的脂粉和红纸露出一角,案上摆着柄桃木梳篦,上面缠着根她长长的青丝,处处都是她使用过的痕迹。
霍治将那根头发捻去,匆匆拿了她要的瓷罐,不敢再看。
“来。”回到榻边时,元宥音已经倚墙坐起,姿势慵懒,拍了拍床榻,示意他坐下,“伸手。”
对她因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衣领浑然不觉。
霍治被那片白晃得眼热。
一时之间都忘了问她要做什么,就听话地将手递给了她,直到冰凉的膏体在掌心晕开,他才猛地醒神,慌忙抽回手。
霍治要真使劲,元宥音哪还抓得住他?
“你不愿意?我这手膏好得很,用上一周便能让你的手恢复如初。”她介绍道。
白日他握她时,她便感受到手硌得慌,晚间他掀被的动作叫她看个仔细,那硌着她的正是他掌心粗糙的厚茧。
想他从军习武,要举起那大刀枪杆,确实也得有些茧子,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除了厚茧,他手心还有几处裂着细口的冻疮。
当是去岁征战时留下来的。
元宥音轻柔地抚摸过那几道疮口,虽不见血痕,却红肿发硬,长在此处他平日生活总有不便,于是她便想帮他擦拭手膏,看看能不能治好。
“放心吧,我这手膏效果也没有那么惊人,能将你的厚茧都治好,不会误了你舞枪弄棒的。”她劝慰道。
见她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膏体,说着便要往他手上抹去,霍治情急之下握住了她的腕口,原本想顺着压在榻上,又怕染脏了被褥,只好将她手高举在头顶。
也因着这一举,他不受控地往她身上压下,发现到距离过近,他腰腹发力,暗暗绷紧,努力不让自己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