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第2页)
元宥音唇瓣抿得发白。
这么久不见,她爹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同朝为官,霍治往日见到的元珵气质出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怎么也想不到私底下和女儿相处时,会是这么的孩子气。
难怪元宥音宁愿住玉颜楼,也不愿回太师府去。
父女俩的脾性如出一辙,放任下去元宥音可能真要气昏过去,霍治打起圆场:“还是送来将军府吧,若是岳父大人忙碌,腾不出手来,霍某可遣下人登门,抱回糯米,好生照看。”
他不知道糯米是怎样的狸奴,又闹腾与否,既然元宥音重视它,那他也会好好善待它。
多只猫而已,将军府又不是养不起。
他想得很好,说得也很好,靠近元宥音那边的臂膀却挨了一记打。
垂眸看去,一袭海棠宫纱的人眼波轻斜,睨他一眼,似怒非怒,身后大片大片的粉桃颜色都要逊她一二。
霍治主动要养她的猫,维护她,是没错,元宥音都看在眼里。
她说不上心头那点怪异的由来,只不过他在她爹面前这样体贴,让她不禁感到些许难为情,即便罪魁祸首的样样都好,她也不愿轻饶了他。
被她打得猝不及防,霍治还没想明白原因,元珵已经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女儿可难伺候着,霍治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入了乾元殿,元宥音随霍治入座,元珵位列三公,又属亲王,去了上首。
皇后身体抱恙未能赴宴,天子来时未带其余妃嫔,他大喊开宴,邀君臣同乐,憨态的神色如旧,似乎也并未因无佳人相伴而失了兴致。
元宥音的这位皇伯父与她爹虽异母同胞,兄弟俩在样貌上却无甚相似之处,唯一像的是俩人待人上一致的温和。
有这样的天子,朝野上下自然也是一派和乐。
此时,他与元珵推杯换盏,交谈甚欢,恰在筵席气氛融洽时,他扬声为霍治论功行赏,册封一品大将军,食禄两千石,良田数亩,锦缎数件。
其他的赏赐都是虚的,官职正一品才是真正惹人眼红的册封,这意味着往后大越多了一位能与大司马慕容琅平起平坐,共分兵权的武将。
一时间,恭贺声纷至沓来。
即使霍治始终脸色平平,对来道喜的人态度远算不上热络,来的人还是前仆后继,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宴尾声,天子离去,众人多去了殿外闲谈,才给了元宥音一个喘息的机会。
霍治脱不开身,她漫步庭中,便是独自一人也能找着趣味。
如果不是被几道不入流的声音污了耳朵,想必今晚她都会是这样的好心情。
“啧啧,你方才可瞧见了?那位霍将军模样真够粗犷的,表情那样骇人,知道的是他今天受了封赏,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得罪了他。”
廊下春风微暖,几步之隔,轻颤的花枝挡了元宥音的身影,两位诰命夫人避在暗处,语气里尽是轻慢。
“就算封得了一品大将又如何?长相实在一般。”另一位低声附和,“可怜了那太师嫡女,生得那样标致,却配了这么个粗人,换了我可不得日日以泪洗面。”
“刘夫人说得是,这确实……”
“确实什么?”
那夫人本要接着说下去,却被倏忽插进来的话给打断了去。
这道声音不像她们将话压低了说,人家说得光明正大、从容不迫。
海棠花枝被抚开,走出的人肌肤莹白似雪,唇不点而朱,眉眼浓丽生艳却不俗,行走时腰肢轻摆,步履摇曳,一颦一笑都勾人心弦,不愧为第一绝色之名。
两位夫人被抓了个正着,惊惧着问礼:“见过将军夫人。”
元宥音眼尾微微上扬:“我在这呢,可瞧清楚我是如何日日以泪洗面的了吗?”
她扫一眼二人因为惶恐,不约而同低下的头。
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驻京受邀的官员,今晚随夫婿来的官夫人也不少,方才在殿上皆是恭贺霍治的荣升,到了无人处反倒硬气起来了,说起这些似是而非的酸话。
“两位闲来无事,背后妄议朝廷大将,怕是有损诰命的体面。”元宥音语气冷冷。
一人讪讪笑道:“我们也是为了妹妹着想。”
不等元宥音回答,便见花间又来一人。
“着想可不是这么个着想法的,诸位夫君可还在前头,与霍将军相谈甚欢,你们这时候说三道四,可是要叫自家夫君寒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