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第1页)
皇城巍巍,宫墙肃肃。
两人下了马车,太和门前,已到的官员不少,正三五成群地寒暄。
霍治性冷,往来独身,向来不参与任何党派,也无甚交好的官员,但架不住他戎马功高,风头正盛,身侧又有元宥音这样风华绝代的夫人相伴,可谓惹眼。
他刚扶元宥音站稳,便有朝臣凑上前来攀谈。
中丞执礼甚恭,语气热忱又不失分寸:“霍将军新近凯旋,劳苦功高,此番连破三城,助我朝扬威,实是大越之幸。”
大军昨日刚进城,今天就有筵席款待,哪怕天子没有明说,一干人也心里门清,这次夜宴乃是为这丑将接风洗尘的庆功会。
谁得天子青眼,朝里的风就会往哪刮。
这是心照不宣的铁律。
有了中丞牵头,后来的人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将军今日容光清整,神采奕然,较之往日更显英挺俊朗。”随即上前的人瞧出了霍治细微的变化。
说明昨日的剃须没白折腾。
这句话提到了点上,元宥音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模样端庄地站在霍治身侧。
有人暗喜,有人不悦。
几步开外的卢令雍作为天子宠臣,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
刚刚霍治一出现,原本那些巴结他的官员顿时作鸟兽聚散,纷纷变了目标,跑去恭维霍治,前后态度之差别,叫他心生郁结。
听闻这句“英俊”之言,他没好气地低哼。
不过就是剃了须,谁人不知丑将之名?一朝得势,就能使这些人变了嘴脸,昧着良心夸耀起丑将英俊。
卢令雍手捻着颌下须发,目不斜视地从簇拥着的人群边走过,步伐慢条斯理,端得是一派稳重。
没走出多远,便见宫门里缓缓走出一位仙人模样的男子,阻了他的脚步。
元珵身着月白锦袍,身姿如竹,唇角凝着浅淡笑意:“卢大人竟不与同僚争喧?其气度海量,品性如琥,真是当世少有。”
清贵雅致的太师言谈和煦,身侧还跟着个半大孩童。
“下官见过太师、十一皇子。”卢令雍不敢马虎,正了神色问安,又因他的话舒展了眉宇,“太师谬赞了,下官受之有愧。”
元珵但笑不语。
十一皇子年幼,身量未足,却腰背直挺,额庭饱满,自有一股沉静:“老师所言极是,卢太常为大越鞠躬尽瘁,当得起这句夸赞。”
师生一人一句,夸得卢令雍心头暗喜,笑意快要溢出,捋着胡须轻咳一声,忙推诿了回去,又察言观色,机灵地让开道路。
“太师是来寻将军夫人的吧?他们夫妻正在前方。”
双方含笑告别,元宥音注意到元珵时,人已至身侧,瞧出一家人有话要叙,周遭的官员都识趣地四散开来,连十一皇子都被拥戴着离去。
“岳丈大人。”霍治躬身,态度谦卑,不似方才在那些大臣目前那样不欲多言的漠然。
元珵虚扶他一把,温和笑道:“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三人一齐过了宫门,施施然走在一众官员的后首。
元宥音百无聊赖地跟着,细数道边的宫花,便是亲爹在身边也没有参与谈话的打算。
霍治担心元珵不悦,有意维护:“内子昨日为玉颜楼的事务劳心费神,礼数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岳父海涵。”
他出征后没赶上回门日,又常在外行军,虽然在朝时见过面,但是像现在这样,正经以翁婿身份相处,算得上是两个人第一次。
一旁的元宥音面色淡淡,垂在袖里的手指轻蜷了蜷。
知女莫若父,霍治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元珵又怎会不知她还在气头上?
同行的男人身量高大,微微侧身挡住元宥音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令他眸里的笑意深了几分:“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不必替她说好话,就是不知道她还要气恼到什么时候,家里的那只狸奴我瞧着烦心,本想送到将军府去,但如今看她这样还是放归山林罢了。”
“你敢?”想到糯米,元宥音骤然回神,原本还淡淡恹恹的神色一下子鲜活起来,“糯米你明明也喜欢得紧,真要放归我看你第一个不愿。”
她是想留下糯米给元珵这个老人家做个伴,所以当时出嫁时才没带走它。
岂料这个老人家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元珵幽幽道:“那是你的狸奴,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