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第4页)
云岫不只是会说话,也极有眼力见。
夫妻俩的暗潮汹涌她当作没看见,向霍治行礼后,便垂头不再乱看,转身离开。
走前,元宥音又见云岫偷偷一指水盆,冲她点头,惹得她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随着梨木阂门的响动,元宥音坐起身,好心情全体现在了语气里:“你来了?坐吧。”
她招呼他在榻上坐下。
自然得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多年。
心底的某处一软,霍治依言坐在她的身旁,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他的存在感十足,不容忽视的气场与生俱来,离他近了,元宥音对此的感触才更深了些许。
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深邃且凌厉的眼睛,沉默地注视她时,元宥音心生一丝痒意,止不住地往上涌,缠住她的脖颈。
叫她没由来的紧张。
可是人是她喊来的,也是她等到的,她决不允许自己犯怯。
“你知道我让你来做什么吗?”她语调缓缓。
长睫下是秋水剪瞳,无需做任何妆点便可艳极生媚。
霍治自诩不是那等牡丹花下死的色中饿鬼,但也不应是能任由她考验的正人君子。
他薄唇轻抿,惜字如金:“愿闻其详。”
烛火摇曳。
元宥音左右端看他的脸色,就在他几欲败退喊停时,她猛然抽出藏于身后的剃刀。
幅度稍大。
但她肯进入正题,让霍治心下稍安,又见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拧眉:“别伤到自己。”
“怎么会?”元宥音不屑反驳。
即使这是她第一次给男子剃须,但她可从不认为自己有办不好的事情。
打从南大街见他凯旋第一眼时,给他剃须这个念头就在元宥音的脑子里面徘徊打转,这会儿终于能够付诸实践,她的兴致勃勃都写在脸上。
天子给他俩指婚的由头,不就是天仙配吗?
她倒要看看经她手收拾后,他能有多样貌无盐?
早在砚冬说起她要了剃刀时,霍治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顺从地由她指挥,而刚刚已经听云岫指导过一遍的元宥音做起来,倒还真有模有样。
也因为专注,错过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
世人崇尚貌美,总说他丑将,便是觉得他身形如岳,气势慑人,即使是将帅,在大越,他们要称赞的,也得是如慕容琅那类的玉面将军。
元宥音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各美其美。
便是她艳冠京城,也从未以所谓“第一绝色”的称号自居。
冒着热气的棉布敷上他的下颌时,她还在念念有词:“作了我的夫君,怎能真由他们随意指摘?”
她不知道她做事时认真的语气,有多可爱。
也不会知道是她话里的哪一句,戳中了霍治的心弦,叫他即使被剃刀对准咽喉,也能敛去久经沙场的本能警觉,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