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起(第1页)
这场雨在直隶,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天一夜。
几近干涸的深井水线复归原位,焦黄龟裂的土地泛着湿润,褪了色的远山重披绿纱衣。
它来得姗姗,走却凌厉,似有仙人弹指,眨眼间雨势全收。
“好一场懂事的雨!”
鸡鸣寺山门开,白须住持将一卷血书交给锦衣卫后,朝着后湖方向,举手诵经。
晨光熹微,晨钟敲响的刹那,后湖水面澄澈清明,净若琉璃。
*
从昏沉中醒来时,鼻尖被与她面容极为肖似的男子紧捏住,他的面色晦暗,浮肿的双眼却迸发出极兴奋的神采,不知是笑还是哭般调侃道:“你还在装”。
小丫鬟玉虹在一旁将脸埋进帕子,呜呜地哭,原地大嚷:“小姐你终于醒来了!”
郎瑛连忙问:“阿兄他的案子如何了?”
二哥郎初低沉回道:“沉冤得雪。父亲已打算中秋后举家回苏州,好好帮阿兄找个山明水秀之地安葬。”
闻言,郎瑛紧绷的弦瞬间放松,沉沉地躺在枕席上,鼻子上的那只手却仍不放松。
郎瑛呼吸不畅,拳头还未有力气向他挥去,人却被紧紧拥住。
“二哥……”郎瑛抬起的手掌只得轻拍他背,温声道,“我没事。”
她耳边沉闷的呼吸,逐渐变成低啜,最终嚎啕大哭:“我有事!”
二哥郎初口齿不清地数落自己这段时日身子骨差、心肝疼、夜难安,甚至连白绫都挑好该挂哪个枝头。
本性难移,二哥又开始诉苦求安慰、求同情,一如过去的模样。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很久很久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她。
郎瑛被看得发毛。
“听说,后湖都在乱传我和裴停云交往过密?”
郎瑛扶着发晕的额头,向后缩了缩:“多个朋友多条路,查清阿兄冤屈真相少不了他的协助。”
“听说,你替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脑袋中突然闪过小药童勉力爬上长凳,喊她“妹夫”的稚嫩模样,郎瑛连忙道:“这个真不赖我!要不是你当初行善事,怎会有小姑娘青睐你……”
看着二哥郎初面色古怪的模样,郎瑛渐渐低了声量,眼睛瞟向玉虹:“怎么了?”
玉虹哭得兴起,闻言止住,也古怪地看她,下一刻,好似瞧见了郎瑛的坟头,哭得更悲痛:“二公子,小姐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难不成……”游离于状况外的郎瑛,手指攥住袖子,左右开弓,擦着二哥及玉虹脸上的泪:“我女扮男装被发现了?!”
“不是。小姐,你又被退婚了。”玉虹说道,“马公公义子来退亲了。”
郎瑛虽然此时有些迷糊,却异常振奋:“这是好事啊!”
“哪里好呀,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编派你的谣言。”玉虹苦着脸。
“玉虹——”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玉虹应声前去,不一会儿红着脸回来,又哭又笑,表情拧着不知作何模样:“小姐,赵侍郎来了,听说是来重新提亲的。”
说罢,玉虹又觑着郎初:“赶巧,又有一药童替妹登门议亲,说是二公子在后湖应了这门亲了。老爷正在前厅应付着,脸色不太好看。”
二哥郎初提起一抹破碎的微笑,咬牙切齿道:“我的好妹妹,你在后湖打着我的名号,到底做了哪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