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字巷(第1页)
黑色的身躯疾步奔来,马车夫脑中的“绣春刀”三字刚浮现,这两条影子已经飞掠进车厢。
马车夫感觉身后的马车猛地一沉,复又弹起,像是巨浪涌过舟帆船底,寂静却惊悚。
直至黑影离开,车厢内小吏们仍一动不动,眼神惊恐地看着车厢外。
“不在车内。”两人低声回禀。
回应两人的是一声极短促、不悦的鼻息,那个声音藏在一列骏马后,传出清晰的骨节爆裂声:“能跑哪儿去?”
太平堤上,一骑人马在风中颠簸,仓促赶来,深入锦衣卫马匹中。
“鸡鸣寺!”
*
刚进太平门,郎瑛便立刻跳车,赶往鸡鸣寺。
当裴停云提到阿兄逃至鸡鸣寺求生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阿兄定是疯了。
但是,她事后反复琢磨,阿兄在行刑时尚且不惧,又怎么贪生怕死逃往鸡鸣寺。
阿兄常年在京城各寺庙施粮救济,与各寺庙住持交好,鸡鸣寺离得后湖最近,或许他有所托付才奔往这里。
头顶霹雳声声越来越紧,几乎与郎瑛的呼吸同步,闪电照清了覆舟山的每根枝丫,郎瑛抬袖半掩风沙,才堪堪走近了国子监。
只要过了前方的文庙、国子监便是鸡鸣寺!
狂风席卷着整个京城,干枯草团以及破烂的竹篓、竹篮满地乱滚,不断打乱郎瑛奔袭的脚步。
城中空无一人,门户紧闭,只有极远处一大片酒肆亮着烛光。
空气燥得鼻腔干燥,郎瑛只觉得口鼻如同脚下的土地,干得几乎要龟裂开来,呼吸在耳膜边逐渐加重。
大地上隐约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一下接一下地舂在大地上,雄浑的力量从地面向四周传开,波及到郎瑛的脚下。
闪电一闪而过,郎瑛回首瞬间看到为首的男子肌肉虬结,身量如山,马匹较之身旁护卫的二人也高一头,虽有黑巾覆面,但鹰隼似的眼神比闪电还灼人,那双眼睛在她回首的瞬间锁定,死死盯着她,夹紧马腹,弓身向前,如箭一般射来。
他们的方向大致自太平门方向而来,郎瑛平复奔跑的狼狈,连忙将凌乱的发丝抚平,抖擞了青袍,沿着路边快步走着,脑仁中翻江倒海,思索着对策。
良骥在她面前横栏,马背上的人睨着她,目光赤裸裸地上下打量,眼神点着太平堤方向:“小长随,这条路并不往宫城走。孤身一人打哪儿来,又急匆匆往何处去?”
身旁的扈从手指捏住刀把,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一寸寸地钻入郎瑛的耳中。
郎瑛抬袖掩住嘴鼻,焦急思量时,借着天边的白光看到为首人身后有个熟面孔,恰是负责后湖巡查的东、北二城兵马司指挥,她记得指挥提及过汉王的名讳。
郎瑛垂头恭敬道:“小的打后湖来正前往汉王府紧急禀报后湖中事。本还有个伴,却遭了横祸被人溺死,事急从权,只能孤身一人赶往。”
为首的人眉头平展听到汉王府时微微提起,玩味道:“所以你是有何要事禀报?”
身后的扈从噌地一声将刀刃彻底从鞘中拔出,头领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郎瑛绷着的心弦,缓缓松开。
头领拽着马匹缰绳围着郎瑛转着,凶蛮强横地用刀刃挑起郎瑛遮脸的衣袖:“看着有点面生,从未在汉王府里见过你。”
郎瑛忍不住喉头发干:“福顺公公曾瞧奴机灵,入湖前刚刚提拔奴,此次是头次入府。”
刀刃在空中挽了个花,插回鞘中,头领向后大声吩咐:“来匹马。”
“是。”有人应道,立刻翻身下马,将马牵来。
“既然是紧急禀报,那便不使那两条竹杆腿。用这匹马,快马加鞭去。”首领仍盯着郎瑛的面庞,仿佛要盯出孔来。
郎瑛看着眼前的红色枣马,面色平静地将缰绳攥在手里:“这等好马给了奴,不知是否会延误阁下的要事。”
狂风吹拂首领面庞,发丝凌乱如狮子的鬃发,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照亮了他凌厉的五官,郎瑛莫名对这张脸有些许眼熟,脑海中却无对应的姓名。
“……自己人……”首领将手中的马鞭朝她一指,“去……吧。”
风又起了劲,将他的话吹散了些,郎瑛勉强听到只言片语。
郎瑛仿着祝千秋曾经对福顺公公的行礼,对这位首领行礼后,便踩上马镫,坐上马背,嘴中呼喝,向着前方奔去。
首领的左右上前,对他道:“就放他走了?”
“等等,看他往哪儿走!”首领手中的马鞭在掌心一下下敲着,如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的身影。
过了文庙、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