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嘞(第1页)
王蕴章这通喊叫,让勉强安静的监生们再度炸起了锅。
一天内,三条人命被害,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蓄意的谋害!
郎瑛挤进人群中,看到粟满楼痛苦地蜷缩在地,白色泡沫从他嘴中不停喷出,钻心的痛苦下,手指抓着干燥的地面,抠出一个个凹坑。
王蕴章扶住粟满楼悲戚地哭着,无助地望着周围人,口里反复叫着:“快救人!快来医士啊……”
医士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郎瑛拎了桶水来,水瓢舀起,掰开粟满楼的嘴便灌下:“王蕴章,你将这桶水都灌进粟满楼的嘴里,再用拳头抵住粟满楼的肚子,让他将刚喝下的汤水都吐出来。在医士来之前,不能停!”
老监生陶文谦浑身僵硬地立在他们身旁,双手维持着伸出的姿势,看着不断涌上前的人,他顿悟般,转头便要逃离,却被裴停云一手擒住。
“老前辈去哪儿?是去通风报信吗?”
陶文谦颤抖起来,眼睛不知所措地向着四周观望:“不……不是……”
“鱼汤是你带来的。”郎瑛捕捉到陶文谦的异常,缓缓起身,心头好似被一块石头压着,“老前辈,这碗汤你说第一碗应给我,粟满楼是做了我的替罪羊是吗?”
陶文谦花白的发丝在额前飘动,眼神避开郎瑛的质问。
“粟满楼因你而倒地,看在同寝多日的份上,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后悔吗?”郎瑛问道。
陶文谦转头看着在地上疼得翻滚的粟满楼,错愕、痛惜、后悔在脸上交织,他双手捂眼,摇头:“来不及了……这药无解!没有回头路。”
王蕴章朝着陶文谦怒吼:“他与你儿子是同样的年纪,现在也要与你儿子一般短命吗!”
失子之痛如钝刀磨肉,陶文谦在无数个日夜后悔当日的言行,他脑中浮起儿子那张脸,似乎正与粟满楼的脸重合。
儿子在临终那刻也是如粟满楼这般痛苦绝望吗?
陶文谦推开裴停云,蹒跚着步伐将粟满楼背起,眼泪糊满了他脸上的沟壑,颤着声道:“别怕,我送你去医所!不会有事的!”
周围监生将他拦住,口中骂声一片。
陶文谦头颅低垂,咬肌绷起,腿脚是从未有过的有力,如风一般向前奔跑,无视啐来的唾沫,失神地反复向着背上的人道:“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明晃晃的刀光闪烁,他的奔袭在一堵人墙前终止,胸口狠狠被几只粗壮的腿脚踹上,天旋地转中,倒地的陶文谦只看到乌云中电光穿梭,似乎要随时朝着他劈下。
“拿下!”徐彩和一声令下,身后的兵士上前,将陶文谦押起。
陶文谦两只手臂用力扑腾,跪地恳求:“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快请医士来,快!”接着徐彩和又发令,令所有监生返回号舍。
监生们群情激愤,枉顾兵士的威压,直呼查明真相,严惩凶手,监生们的呼声几乎冲入云霄。
徐彩和对着五十余名兵士喝令:“将他们驱赶至号舍,要有一人胆敢趁乱滋事,拘拿起来,等我上折子后发落!”
郎瑛赶来截住即将被押走的陶文谦:“老前辈,是谁指使你的?”
陶文谦盯着粟满楼被医士灌下药剂,失魂落魄道:“无人指使。”
“老前辈,你床下的果仁是用来喂养报信八哥的吧?”裴停云的一字一句敲动陶文谦的耳膜,戏谑笑着,“用一只学舌的禽兽传话、递物是个好法子,可惜——”
陶文谦缓缓抬头,眼珠在颤动,似乎恐惧于裴停云未尽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