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剥豹皮(第1页)
那张大豹子皮在炕上铺了一整天,林秀花翻过来掉过去地摸,从早上摸到晚上,从毛尖摸到皮板,从脑袋摸到尾巴根子。冷小军想往上爬,被她一巴掌拍下去了:“别糟践东西!这皮子金贵,你爸差点让豹子扑了才得来的。”冷小军揉着屁股站在炕沿边上看,大灰二灰也想往上跳,被胡安娜一手一个拎住了。两个小东西在半空中蹬腿,吱吱叫,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皮子,馋得不行。“这皮子咋这么亮?”林秀花凑近了看,鼻子都快贴到毛上了。冷潜坐在炕头抽烟,眯着眼睛看那张皮子:“老豹子的皮都亮。毛密,油性大,跟小豹子不一样。小豹子皮发干,老豹子皮发亮。这只豹子活了十几年,毛里的油性攒了一辈子,能不光亮?”“那这皮子能卖多少钱?”林秀花问。“卖?不卖。”冷潜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志军说了,给你做皮袄。”林秀花嘴上说“我不要,留给志军穿”,手却没离开那张皮子,从脑袋摸到尾巴,又从尾巴摸到脑袋。冷志军靠在被垛上,看着娘摸皮子,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想起小时候,娘穿的那件旧棉袄,补丁摞补丁,领子磨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露着里头的旧棉花。那时候他就想,等长大了,给娘做件好皮袄。现在皮袄有了,豹子皮的,比全屯子任何人的皮袄都好。“娘,等过了年,找最好的皮匠,给您做件皮袄。”他说。林秀花没说话,低着头摸皮子,眼圈红了。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天没亮,胡安娜就起来忙活了。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冷志军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灶台前站了半个多时辰了,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炖的啥?”冷志军凑过去看。“熊掌。你不是说过年炖熊掌吗?昨晚就泡上了,今早天不亮就下锅了。”锅里的熊掌炖得咕嘟咕嘟响,汤白得像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冷志军咽了咽口水,想掀锅盖看看,被胡安娜一巴掌打开了:“别掀,跑了气就炖不烂了。”冷小军也起来了,揉着眼睛钻进灶房:“妈,啥味?这么香!”“熊掌。去洗脸刷牙,一会儿就能吃了。”冷小军跑去洗脸刷牙,比平时快了三倍,水溅了一脖子,沫子没吐干净就跑了回来。大灰二灰跟在他脚后跟跑,比他还急。早饭是熊掌汤下面条。胡安娜把炖熊掌的汤舀了一盆,煮了一大锅面条,切了一把葱花撒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面,吸溜吸溜的,谁都不说话。熊掌汤鲜得没法说,面条吸饱了汤,滑溜溜的,一口下去满嘴香。冷小军吃了两大碗,还要,被胡安娜拦住了:“留点肚子,晚上还有好的呢。”大灰二灰蹲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冷小军偷偷夹了一筷子面条给它们,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又抬头看他。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炕沿边,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点点倒是淡定,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不争不抢。吃完早饭,一家人开始忙活年夜饭。冷潜杀了一只鸡,褪了毛,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林秀花剁馅子,猪肉酸菜的,叮叮当当地剁了一上午。胡安娜和面,揉了一遍又一遍,面揉得光溜溜的,盖上布醒着。冷志军劈柴,把灶房门口的柈子垛又加高了一层。冷小军帮不上忙,带着大灰二灰在院子里玩。小黑也跟着,三个小东西在雪地里打滚,滚得浑身是雪。点点站在旁边看,偶尔用鼻子拱一下滚到脚边的大灰,大灰被拱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滚。下午,阿力克来了,骑着马,后头跟着黑子。他手里拎着一个桦皮篓子,里头装着晒干的蘑菇和木耳。“过年了,给婶子拿点蘑菇木耳炖肉吃。”他把篓子递给林秀花,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冷志军家贴的对联和挂的红灯笼,闷声说:“好看。”“进屋坐,喝口水。”冷志军拉着他进了屋。阿力克坐在炕沿上,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双手捧着,慢慢喝。他不爱说话,但今天话多了一些:“我爸说了,那张豹子皮好,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的豹子皮。他说你们有福气,老黑山的山神爷赏饭吃。”“大叔身子还好?”“好,就是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但他高兴,说你们打了大豹子,给他长了脸。”冷志军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东西,递给阿力克:“这是给大叔带的,熊油。用那头大公熊的板油炼的,治腿疼最灵。”阿力克接过来,揣进怀里,嘴角翘了一下。下午,呼延铁柱和巴特尔也来了。呼延铁柱骑着他那匹青马,巴特尔骑着枣红马,后头还跟着他两个徒弟。几个人在院子里下了马,拍打着身上的雪。“志军,过年好!”呼延铁柱笑呵呵地喊。“过年好!进屋坐!”几个人进了屋,炕上已经摆满了。熊掌炖了一锅,野猪肉炖干蘑菇,狍子肉炒酸菜,鹿肉丸子汤,还有一大盆猪肉酸菜馅饺子。冷潜把人参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来,先喝一口,过年了!”大家端起碗,碰了一下,咕咚一口。酒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热乎乎的。“吃熊掌!”冷志军夹了一块放进林秀花碗里,“娘,您尝尝。”林秀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烂乎,香!”“再尝尝这个,野猪肉炖蘑菇。”冷志军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吃你的。”冷小军早就自己动手了,左手一个熊掌,右手一个饺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大灰二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他偷偷扔了一块肉,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扔了一块,小黑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别喂了,它们吃饱了就不闹了。”胡安娜说。冷小军不听,又扔了一块。大灰二灰抢,小黑也抢,三个小东西在桌子底下打起来了,滚成一团。点点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不掺和。“行了行了,别打了。”冷志军弯腰把大灰二灰拎起来,放在炕上。两个小东西在炕上打了个滚,又跑到林秀花身边去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歪在炕上说话。呼延铁柱摸着他的大弓,弓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刻痕——那只大豹子的记号。“加上这回,我用这张弓打了八头熊,三只豹子,还有数不清的鹿和狍子。”他摸着那些刻痕,像是在摸什么宝贝,“这张弓跟了我二十多年了,比老婆还亲。”“你老婆听见了,不让你上炕。”巴特尔开玩笑。“她不让上炕,我就跟弓睡。”大家都笑了。巴特尔把他的套马杆靠在墙角,杆子上也刻了痕,打狼的记号。“这回打了十五只狼,我又添了十五道痕。加上以前的,一共打了四十三只狼了。”“四十三只!那可不少。”冷志军说。“不算多。我爹年轻时,一年打二三十只。现在狼少了,一年能打十几只就不错了。”冷潜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老黑山里的狼多,一群一群的,几十只一群。冬天没东西吃就下山,咬牛咬马咬人,祸害得厉害。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打狼,一年能打死上百只。后来狼被打怕了,不敢下山了,山里的也少了。”“现在又多了。”巴特尔说,“这回一下子来了二十多只,要不是咱们打散了,明年春天更多。”“多了就打。”冷潜说,“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狼多了祸害牲口,就得打。但不能打绝了,打绝了也不行,山里的东西得有个平衡。”冷志军听着爹说的话,心里头琢磨。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这话跟莫日根说的一样。打猎不是跟山过不去,是跟山过日子。夜深了,几个人才散了。冷志军送他们到门口,外头的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是屯子里的人家在过年。“志军,过年好。”呼延铁柱骑在马上,回头说。“过年好。”“明年再进山,还叫我。”“一定。”马蹄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黑山。黑黝黝的,山顶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回到屋里,胡安娜正在收拾碗筷。林秀花坐在炕上,摸着那张豹子皮,还没摸够。冷小军已经睡着了,趴在炕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饺子。大灰二灰趴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冷志军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了,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他想着这一年的事,进山打熊,打野猪,打猞猁,打豹子,打狼。打了这么多东西,攒了这么多皮子,日子越过越好了。他翻了个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还在,沉甸甸的。这是爷爷的刀,爹的刀,现在传给他了。明年进山,他还带着它。外头的爆竹声越来越密了,新的一年要来了。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雪原,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小黑跟在他脚边,已经长成大熊了,黑乎乎的,像座小山。大灰二灰也长大了,蹲在他肩膀上,灰黄色的毛,耳朵上耸着两撮黑毛。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笑了笑,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点点跟在他身后,小黑跟在他身后,大灰二灰也跟在他身后。:()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