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设伏(第1页)
二十八张狼皮在仓房里挂了三排,跟熊皮、猞猁皮、豹子皮挤在一起,把仓房挂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林秀花每天都要进去看一遍,从熊皮看到狼皮,一张一张地摸,嘴里念叨着:“这张好,这张也好,这张更好,这张最好。”她摸着那张最大的头狼皮,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冷小军也跟着进去,仰着脑袋数了一遍又一遍,总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张。他回头喊冷志军:“爸,到底多少张?”冷志军在院子里劈柴,头也没抬:“数不清就别数了,等你上学了就会数了。”冷小军不服气,又数了一遍,这回数清楚了,连熊皮带豹子皮带猞猁皮带狼皮,统共四十三张。他跑出去跟冷志军显摆,冷志军笑了笑:“行,比你妈强,你妈数了三回,三回数得都不一样。”胡安娜在灶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骂:“就你能!”大灰二灰想进仓房,被胡安娜拦在门外,两个小东西挠门挠了半天,没人理它们,只好去找小黑玩。小黑现在比点点还高半个头,身上的毛黑得发亮,四条腿粗得像小树,跑起来地都颤。它跟点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点点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点点趴着它就往点点身边趴,点点站起来它就站起来。点点有时候被它挤得没地方趴,就用角顶它一下,它往旁边挪一挪,过一会儿又挤过来了。“这两个东西,比亲兄弟还亲。”林秀花坐在炕上纳鞋底,隔着窗户看院子里的小黑和点点,笑得满脸褶子。冷小军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也往外看:“奶奶,小黑啥时候能驮东西?”“快了,再养半年就行了。你爸说了,等它能驮东西了,带你进山。”冷小军眼睛亮了,回头看了看冷志军。冷志军正坐在炕沿上擦枪,没理他,但嘴角翘了一下。正月十八这天,巴特尔又骑马来了。这回他是走着来的,马没骑,人是走来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他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比上回来还难看。“志军,又出事了。”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狼群又来了。上回跑掉的那些,又回来了,还带了新的。我们屯的人昨晚看见了,在屯子外头转,灰压压一片,比上回还多。”“比上回还多?”冷志军放下手里的枪,“上回二十八只,跑了几只,又带了新的,那得多少?”“少说三四十只。有人看见头狼了,不是上回那只,是只新的,比上回那只还大,灰白色的毛,比别的狼高出一大截。”冷潜从里屋走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新头狼?那得是别的狼群的头,跑过来收编了剩下的。”“这东西记仇不?”冷志军问。“记仇。”冷潜坐下来,掏出烟袋点上,“狼这东西记性好。你打了它的伴,它记住你了。上回打了那么多,跑掉的那些肯定记住咱们了。这回带着新头狼回来,是来报仇的。”“那咋办?”冷潜吸了两口烟,慢慢吐出来:“打。不打不行。它记仇,你不打它,它来找你。与其等它来,不如去找它。”“啥时候去?”“明天。今天准备,明天一早走。”冷潜转身进屋,把老洋炮从墙上摘下来,开始擦。他擦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细,枪管擦了又擦,枪机上了一遍又一遍油,火药和铅弹翻出来检查了又检查。冷志军把那把短刀从腰上解下来,磨了又磨。上回打狼群用的是枪和毒饵,这回不一定管用了。狼吃过一次毒饵,不会再吃第二次。狼夹子也夹过它们了,它们认得那东西,不会再踩。这回得硬打。阿力克来了,骑着马,牵着两头驯鹿,后头跟着黑子和三条鄂伦春猎狗。这回他没带毒饵,也没带那么多夹子,带的是皮绳和弓箭。他知道,这回得硬打。“新头狼,不好对付。”阿力克闷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摸着黑子的头。那老狗趴在他脚边,尾巴夹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呼延铁柱也来了,背着大弓,腰里挂着三个箭壶,六十支箭。他又多带了一壶,八十支箭。他还多带了两根备用弓弦,还带了一把短刀,一把长刀。“八十支箭,够用了。”他把箭壶一个个挂在腰上,拍了拍。巴特尔回去准备了。他带了十个徒弟,每人骑一匹马,带一套马杆和牛皮绳。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一匹马。他又多带了几根套马杆,还带了两张大网,准备用网兜狼。夜里,几个人聚在冷志军家商量对策。冷潜把江边草甸子的地图画出来,标出狼群出没的位置。“从北边来的,在屯子外头转了好几天了。”巴特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昨晚在这儿,今早可能往南走了。咱们明天从南边上去,正面打。”“这回不能用毒饵了。”冷潜说,“狼吃过一次,不会再吃。夹子也不能用了,它们认得。”,!“那就硬打。”呼延铁柱摸了摸弓,“正面打,狗追,马堵,人开枪射箭。”“狼群三四十只,正面打,人有危险。”冷志军说。“有危险也得打。”冷潜站起来,“不打不行。它们在屯子外头转,迟早进屯子。进了屯子,咬人咋办?”几个人不说话了。外头的风大了,呜呜地叫,窗户纸被吹得呼嗒呼嗒响。商量到半夜,几个人才散了。冷志军送他们到门口,外头的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比上回近,像是在屯子外头不远的地方。“听见没?”巴特尔骑在马上,回头说,“就在那边。”冷志军站在院子里,听着那狼嚎。比上回近,比上回密,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应。他打了个寒噤,不全是冷的。回到屋里,胡安娜还没睡,坐在炕上纳鞋底。大灰二灰趴在她旁边,睡得很香。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明天又要进山?”胡安娜低着头问。“嗯。打狼。三四十只,新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胡安娜的手停了一下,针扎在鞋底上,半天没拔出来。“新头狼……比上回还大……那得多大?”“不知道。但没事,有爹在,有阿力克在,有呼延大哥和巴特尔大哥在。”胡安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继续纳鞋底。针脚比上回还密,一针一针的。冷志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明天的事,想着那群狼。新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灰白色的毛,比别的狼高出一大截。那得是多大?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东西不好对付。他翻了个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很沉,硌得他腰疼,但他没摘下来。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胡安娜比他起得还早,灶房里已经冒着热气。她烙了一摞饼子,煮了一锅茶叶蛋,又切了一盘咸肉,用油纸包好,装进篓子里。“够了够了,就去一天,带这么多干啥?”“多带点没错。万一耽搁了呢?三四十只狼,打一天打不完呢?”冷志军不说话了,帮她把东西装好。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阿力克走在前面,黑子跟在他脚边,后头跟着三条鄂伦春猎狗。驯鹿驮着皮绳和弓箭,走得慢腾腾的。巴特尔和他十个徒弟骑着马,每人带一套马杆。呼延铁柱骑着青马,背着大弓,腰里挂着四个箭壶。冷潜骑着马,背着老洋炮。冷志军和点点走在队伍中间。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屯子外头的草甸子。狼群就在那儿,灰压压一片,在雪地上趴着。领头的那只最大,灰白色的毛,比别的狼高出一大截,趴在那里像个小山包。“就是它!”巴特尔压低声音说。冷潜看了看地形。草甸子平坦,没有灌木丛可以藏身,只能正面打。“散开。”他说,“巴特尔,你带人从左边包过去。阿力克,你带狗从右边包过去。我和志军从正面上去。三面围,打。”几个人散开了。巴特尔带着十个徒弟骑马往左边去了,阿力克带着四条狗往右边去了。冷潜和冷志军从正面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几十步,狼群发现了他们。头狼站起来,朝这边看了看,仰头“嗷呜——”长嚎了一声。狼群跟着站起来,灰压压一片,眼睛绿莹莹的。“它要冲了。”冷潜说,“准备。”冷志军端起步枪,瞄准头狼。头狼离他大概一百步远,侧面对着他,灰白色的毛在晨光里发亮。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头狼冲过来了。不是往别处跑,是往冷志军这边冲。后头的狼跟着它,灰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打!”冷潜喊。冷志军扣动扳机——“砰”——枪声在草甸子上炸开。头狼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但它没倒下,继续往前冲。冷志军来不及装第二发弹,往旁边一闪,躲到了马后面。头狼从他身边冲过去,爪子划在马腿上,马惊了,前腿一抬,把冷志军掀了个跟头。呼延铁柱一箭射出去,“嗖”——正中头狼的脖子。头狼又一个踉跄,但还没倒,转身朝呼延铁柱扑过去。呼延铁柱往后退了两步,又抽出一支箭,拉满了弓。头狼扑到跟前的时候,他一箭射在头狼的脑门上。头狼嗷地一声,前腿一软,栽倒在地。后头的狼冲上来了。黑子带着三条鄂伦春猎狗迎上去,咬住一只狼的后腿。那只狼回过头咬黑子,阿力克一箭射过去,射中狼的脖子。巴特尔骑马冲过来,套马杆一甩,套住一只,马一使劲,狼被拖出去老远。冷志军从地上爬起来,装上子弹,又开了一枪,打中一只。呼延铁柱连珠箭,一箭一只,一箭一只。巴特尔的徒弟们骑马在狼群里冲杀,套马杆左甩右甩,套住一只拖一只。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狼群被打散了,雪地上躺着二十多只,跑了一些。头狼最大,灰白色的毛,躺在那儿像个小山包。,!“数数!”巴特尔骑马跑过来。几个人把狼一只一只地拖到一起,数了数。二十六只。加上头狼,二十七只。“二十七只!好!”巴特尔大笑。冷潜蹲下来,看了看头狼。这只真大,比上回那只还大一圈,灰白色的毛,又密又厚,嘴边长着白胡子,是头老狼。“这狼成精了。”他说,“这么大的岁数,还这么壮实。”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头狼的毛。又密又硬,比上回那只还粗。他把狼牙拔下来,用红绳穿好,挂在脖子上。上回那只头狼的狼牙给了冷小军,这回这只自己留着。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驯鹿驮着狼皮和狼肉,走得慢腾腾的。冷志军走在后头,看着那一堆狼皮,心里头又后怕又高兴。后怕的是头狼冲过来的时候,要不是闪得快,就被它扑倒了。高兴的是打着了,新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回到冷家屯,天已经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驯鹿背上那一大堆狼皮,吓了一跳:“又打了这么多!”“二十七只。”冷志军说,“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胡安娜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狼牙,又看了看他的胳膊腿,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看狼皮。二十七张狼皮,加上上回的二十八张,统共五十五张。头狼的皮最大,灰白色的毛,又密又厚。“这张皮子,给爹做皮褥子。”冷志军说,“铺在炕上,暖和。”冷潜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大灰二灰趴在狼皮上,不肯下来,翻来覆去地打滚。“这两个小东西,啥皮子都:()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