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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这是张府内库打赏下人的旧物。
阿盼盘算:赶早进城,先把首饰押在当铺换几两银子。
王家并不富裕,她便趁着机会,给叔婶买些好东西——为王叔挑把水烟杆,为王婶子寻一尺湘妃竹的手柄扇,顺便再买条细帛,给琼琚做新发带——天黑前赶回,给大家一个惊喜。
她不识字,不知这些东西背后藏着张府的“印记”。
她想,琼琚会喜欢的,王婶子一定也会笑,王叔也会开心的。
阿盼快步穿行在人群间,低垂着头,心中暗自念叨:“快去快回,天黑之前赶回去。”
她挑了家看着最旧的当铺走进去。
掌柜是个瘦高男子,留着两撇鼠须,眼神滴溜溜转着,像只笑面狐狸。
阿盼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首饰,小声道:“掌柜的,我想换点银子。”
掌柜瞥了一眼,眉一挑:“哟,这可不是寻常货色。”
他拿起步摇,就着窗户透进的光,细细翻看,目光一瞬闪过一丝异色。
“姑娘坐着歇歇,我这就叫人来验成色。”掌柜笑容不变,将首饰往袖中一揣。
“那……这值几两?”阿盼犹豫着问。
“成色好不好得验完才能说嘛。”
他笑着奉上一碗茶,“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阿盼捧着粗瓷茶碗,心中惴惴,只觉茶水寡淡发凉。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拢了拢斗篷,有些焦躁,却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再等等”。
她没有看到——掌柜转身入了内间后,一边小心收起那对耳坠,一边对伙计道:“快,去找大牢巡捕头,就是前日在酒肆说找张府逃奴的那人。”
“这不是寻常货。”
他将玛瑙耳坠转了转,指尖摩挲着背后那个细小的“张”字,冷笑一声,“还真撞上了,天大的功劳送上门。”
片刻后,阿盼察觉门外脚步杂沓,她蓦地一惊,起身欲走,却被门口两个壮汉挡住。
“姑娘,可别急。”
掌柜笑意森冷,现身门后。
“你这是干什么?”阿盼下意识退了一步,声音发紧。
“识字吗?”他举起手中耳坠,指着后面的篆字:“这‘张’字你可见过?张家三房的东西,你拿来当,倒也胆大。”
阿盼脸色唰地变白:“我、我不知道……那是我家长辈留下的,我、我……”
“少装蒜!”
掌柜一摆手,两壮汉已快步向前。
阿盼惊慌失措,拽开门就跑,可刚冲出两步,便被扑倒在地。身后一把粗绳捆住她的双腕,她挣扎得满面是土,泪珠滚出眼眶。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张府那座阴影笼罩的大宅,被鞭子驱赶,被人呼来喝去,连名字都被夺走,只剩“阿盼”这个没姓的奴名。
可她分明记得,桃树下,琼琚小声对她说:“现在我们自由了,等身子在养好一点,我们就去通州,开家茶铺,自己做掌柜的。”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梦送进了囚笼——
作者有话说:1。巡抚,参考唐制,巡抚使属于“有时而置者”的一种临时差遣。《旧唐书》:“(垂拱四年)征狄仁杰为冬官待郎,充江南巡抚使。吴、楚之俗多淫祠,仁杰奏毁一千七百所,唯留孔子、老子、季札、伍员四祠”。王及善“历司属卿。时山东饥,及善为巡抚赈给使。寻拜春官尚书,秦州都督,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2。《史记-刺客列传》
第65章问水察风天色将明,……
天色将明,东方的天空泛起青白,为院子镀上一层冷光。
琼琚坐在门槛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土路尽头。
风吹得檐下风铃铮铮作响,吹得她心烦意乱。
王婶在灶前时不时翻着已经快要糊底的米粥,火头渐暗,她却一点没发觉。
“天都快亮了……阿盼怎还没回来。”
昨日,是王婶子的生辰,阿盼早早就进城去了,只说有事,最迟晌午便回。可一家子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眼见又要天亮,却连半分阿盼的影子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