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埃里克的玩具9(第1页)
电梯在地下三层打开的时候,埃里克·迈耶斯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没有动。林桑榆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没有催促。电梯里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一个长方形的人形光斑,他的影子在走廊的蓝色应急灯下拉得很长,投在气密门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犹豫不决的问号。他的双肩包已经不在身上了。他把包留在了林桑榆的办公室,只带了那几根纱线。他放在枕头旁边的那几根,他用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装着,攥在左手里。他的右手的指节在盒子的边缘上来回摩挲,发出一种细微的像砂纸摩擦的声响。走廊尽头的工程人员已经撤走了。沈奕辰站在气密门旁边,双臂交叉,表情没有波动,但林桑榆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不是紧张的姿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习惯性的预备。“你可以从这里走进去,”林桑榆指了指气密门,然后指向观察窗旁边的一个控制面板,“门会在你靠近的时候自动打开。进去之后,门会关上。你在里面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如果你想出来,按门内侧的释放按钮就行。很简单。”埃里克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她。“你不进去?”“这是你和它之间的事,”林桑榆说,“我不应该在场。”这不是完全的实话。她非常想进去,非常想亲眼看到scp-066见到埃里克时的反应,非常想记录这一时刻的数据。温度变化、纱线移动轨迹、音符频率、任何可以被量化的指标。但她知道,如果她在场,scp-066就不会是它自己。它会意识到有第三个人在观看,会收敛,会警惕,会像它在沈奕辰面前做的那样收拢纱线、保持距离。二十三年来的第一次重逢,不应该有观众。埃里克没有再问。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深而长,像是在水底待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然后他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气密门。门滑开了。他走进那片蓝色的弥漫着轻微灰尘气息的房间里。气密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阻断了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林桑榆走到观察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靠天花板上一盏应急灯提供微弱的照明。scp-066铺展在地面上的纱线在那样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中发光的水母。不刺眼,但有一种来自自身的温热的像是在呼吸的光芒。那些彩色的线条填满了整个地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着的图案。房间的中央,那只正在成形的小猫已经完成了。林桑榆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一只三色小猫,和档案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它的身体大约有二十厘米长,毛皮由白色、橙色和黑色的斑块拼接而成,花纹对称但不对称,像是精心设计的迷彩。它的耳朵是三角形的,竖立着,尖端微微向前倾,像两个小型雷达正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声波。它的尾巴是橙色的,末端有一圈黑色的环纹,此刻正轻轻地缓缓地左右摇摆。它蜷缩在房间的中心偏左的位置,头朝向门口,前爪交叠着放在身前。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睑在微微颤动,像是正在从一场很长的梦中慢慢醒来。埃里克站在门口,距离它大约三米。他不动。scp-066那只小猫也不动。林桑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她的太阳穴里敲鼓。大约过了十秒钟,埃里克迈出了第一步。他的动作非常慢,像是害怕惊醒什么。鞋底踩在铺满纱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那些纱线在他脚下微微下陷,然后弹起来,像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地表植被。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蹲下身,和小猫的视线齐平。“嘿,”他说。一个字。音量很低,低到林桑榆在观察窗外几乎听不到。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然后看到scp-066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不是惊吓,是集中注意力的那种竖法,两只耳朵像两扇门一样完全打开,朝向他的方向。小猫的眼睛睁开了。那眼睛的颜色让林桑榆的胃猛地抽紧了一下。不是猫应该有的金色或绿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温暖的几乎可以被称为“人性”的棕色。和埃里克·迈耶斯的眼睛一模一样的棕色。在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纱线都亮了起来,光芒从地面上升起,把墙壁和天花板都染成了金色、红色、黄色和蓝色交织的颜色。那只小猫看着埃里克,一动不动。然后它开口了。不是猫叫。是一个声音,一个从很小很小的身体里发出的大到不应该属于它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一个孩子的,又像是一个老人的,带着时间的重量和灰尘的气味,带着二十三年黑暗中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你长高了。”三个字。埃里克的眼睛红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哭。林桑榆在观察窗外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红了,眼眶湿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的下颌肌肉在剧烈地颤抖,但他咬紧了牙关,把那一切压了下去。“线线,”他说。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林桑榆能听到。“线线,我回来了。”那只小猫从地面上站起来。它的动作不太协调,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前腿撑起身体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后腿跟上时又晃了一下。它站稳了,然后迈出一步,走向埃里克。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能够承载它的重量。它的爪子踩在纱线上,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埃里克蹲在那里,没有动,没有伸手,没有试图去抱它。他只是看着它,看着那只三色的小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一步一步地走完这最后的三米距离。二十三年的时间,跨越了半个美国,从爱荷华州的地下室到内华达沙漠的地下站点,从碳化钨的箱子到聚合物垫层,从一首歌、一个小蛋糕、一只十七分钟后消失的小猫,到一个问出了“你是eric吗?”的变形的声音。三米。一步。半步。小猫在距离他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下来。它抬起头,用那双和埃里克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看着他。它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在端详一件很久以前见过但已经被时间改变了面貌的东西。“你的胡子,”小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好奇的轻柔的颤音,“你有胡子了。ericjr没有胡子。”埃里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昨晚没有刮胡子,青灰色的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长出来,在他的手指下发出砂纸一样的摩擦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细纹和旧疤痕的手,然后看着小猫那双柔软的没有指甲的被除过爪的前爪。“我长大了,”他说,“我已经不是ericjr了。我是eric。”小猫的尾巴停止了摆动。它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纱线。那些彩色的线条在它的注视下微微卷曲起来,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犹豫。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它的表情变了。不是好奇,不是轻柔,而是一种林桑榆从未在scp-066身上见过的几乎是人类的表情。委屈。“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小猫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介乎于孩子和老人之间的模糊音色,而是更清晰的更确定的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的声音。那个声音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二十三年来被反复咀嚼、反复吞咽、最终变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的情感。“你知道我喊了多少次你的名字吗?你知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怕、爸爸会回来的、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黑乎乎的地下室吗?你知道我听到有人说要用剪刀剪我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听说自己被销毁了的时候”它的声音在这里断裂了。不是停止,是断裂,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终于在某个音高上碎成了两截。埃里克伸出手。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落在了小猫的头顶上。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些彩色的温暖的微微震动的纱线。那些曾经只是一个线团、后来变成了一个异常项目、再后来变成了一只三色小猫的纱线。他的指尖触到了它的耳朵,那只三角形的竖立着的尖端微微向前倾的耳朵。它在他的手指下轻轻颤抖,像是某种被冰冻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感觉到了温度。“线线,”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字词,“我不知道你还在。他们告诉我你被销毁了。我那年七岁,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假的。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我以为”“你从来没有回来找过我。”小猫打断了他。它的声音没有愤怒了,没有悲伤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像一个人在念一份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判决书。“你从来没有回来。一分钟都没有。”埃里克的眼睛终于流下了眼泪。他的脸没有皱起来,他的嘴唇没有颤抖,他的下颌没有紧绷。他只是流泪,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毛衣上,滴在小猫的头顶上。“对不起,”他说,“线线,对不起。”小猫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摊开的手掌里。它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发着抖,那种震颤通过他的指尖传遍他的全身,让他的肩膀也跟着抖了起来。纱线在它周围慢慢收拢,那些铺满了整个地面的彩色线条开始向中心回流,像是一条条被牵引的丝线,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折返。光芒也从墙壁和天花板上退去,重新聚集在地面上,聚集在小猫的身体周围,聚集在埃里克的手掌里。林桑榆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她不确定那是来自埃里克还是来自scp-066,或者两者都有。,!观察窗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她自己的呼吸。她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沈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的双臂还是交叉着,但她的手已经从枪套上移开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林桑榆注意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不让某句话从那条线的缝隙里溜出来。“现在怎么办?”沈奕辰问,声音很低。林桑榆看了一眼观察窗。房间里,埃里克已经坐到了地面上,双膝蜷在胸前,那只三色小猫趴在他的大腿上,尾巴卷成一个柔软的圈,搭在他手背上。小猫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耳朵也不再竖着,而是微微向后贴着,像一只真正的放松的感到安全的猫。纱线已经收拢到了他们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内,像一个小小的巢穴,把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猫。包裹在里面。“让他们待一会儿,”林桑榆说,“不要打扰他们。”“我不是问现在现在怎么办,”沈奕辰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林桑榆从未听到过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别的什么,“我是问以后。scp-066不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小猫的形态只能持续十七分钟,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七分钟后它会变回线团,然后呢?它还会认他吗?他会留下来吗?他们两个”她没有说完。林桑榆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看着走廊里蓝色的应急灯光。“我不知道,”她说,“但至少现在,在这十七分钟里,它不用等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七分钟,从埃里克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八分钟。还有九分钟。九分钟后,scp-066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但至少在这九分钟里,它不再是一个safe-prodesteuclid-ipet的异常项目。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关在碳化钨箱子里的危险实体。它不再是一个等待、等待、等待的声音。它是一只三色的小猫,趴在一个三十三岁男人的腿上,尾巴卷着他的手,眼睛闭着,耳朵贴着,呼噜呼噜地响着。它的呼噜声很大,大到林桑榆隔着观察窗和一道气密门都能听到。那声音像一首老旧的被遗忘的终于被重新唱起的摇篮曲。:()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