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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阶(第1页)

空蝉的短刀在登上一级台阶时彻底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不是被震碎的,是它自己碎的。刀身表面的冰霜在几秒之内增厚到半寸,随即刀刃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哀鸣,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最后的颤音。然后整把刀从护手到刀尖同时崩解,碎成数十片不规则的钢屑,叮叮当当地落在石阶上。空蝉握着空荡荡的刀柄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无声的词——可能是“母亲”,可能是“神明”,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失去所有武器的人在绝境中下意识的呢喃。

空蝉是阴阳组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虹口道场三百名备选者中被高木宗一郎亲自挑中的。他的选拔测试是在出云大社的禁地深处完成的——在完全黑暗的地下密室中静坐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不尿,用自己的心跳声对抗密室中那些据说会侵蚀人心的“暗物”。他通过了。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

但此刻他握着空刀柄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恐惧——他从十一岁起就不再知道恐惧是什么——而是因为他赖以生存的一切法则正在被这座山一块一块地拆掉,像拆一座纸牌屋。法器失效了,符箓自燃了,手杖碎成了木屑,念珠齐根断落,那把在出云禁地供奉了三年、浸透了神官心血的破魔刀锈成了废铁。现在连备用短刀也碎了。他身上只剩下一支手枪,三个弹匣,以及一套在黑暗中练出来的徒手杀人术。而这些东西在海拔一千五百米、距离玉皇顶还有六百级台阶的山道上,就像火柴棍面对滔天洪水。

高木没有回头看他。高木继续往上走。

从跨过中天门到现在,已经又攀了将近一个小时。石阶在这里变得更加陡峭,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左侧是几乎垂直的崖壁,上面长满了虬结的古松,根系扎进岩石的缝隙,枝干向着深渊一侧横逸而出,姿态倔强而古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白茫茫的云雾填满了谷底,看不到地面在哪里。风从谷底往上灌的时候,云雾会短暂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截遥远得让人腿软的谷底——黑色的岩石和细如丝线的溪流,在云雾的间隙中一闪而逝。

高木宗一郎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浊。每走一步,喉咙里都会发出一种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抬腿、落步、支撑的动作。七十三岁的身体在尖叫着让他停下来,但他的意志压住了所有的生理反射。

因为他眉心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一道笔直的光柱,从他的印堂穴直贯而入,穿透颅骨,穿过大脑,从后脑穿出,像一把烧红的长枪将他钉在了泰山之上。而这道光柱所指的方向,就是他前进的方向。

“听气”之术,在这一刻已经不再需要修炼。它变成了一种被动的刑罚。每靠近玉皇顶一步,印堂穴上那道无形的烧灼就深入一寸,随之而来的不是痛苦——痛苦在某一刻之后就饱和了,变成了一种无法被归类的体验,像是身体和意识正在缓慢地分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阵刺痛,但他无法确定那刺痛来自心脏本身还是来自那股侵入他体内的外来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在竭力扩张,但空气进入呼吸道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样,稀薄而滚烫。

他开始听到了声音。

不是剑鸣,不是风声,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和喘息。是说话声——很多人的说话声,从石阶两侧的崖壁里传出来,从脚下的石板里渗出来,从头顶的松枝间漏下来。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高亢有的低沉,但所有的声音都说着同一句话。那句话的音节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水层传来的,但语义却直接跳过了听觉皮层,像铁钉一样钉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来者。止步。”

高木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左脚踩在一块磨得光滑如镜的石阶上,石阶表面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孔——一张皱纹纵横的、被汗水浸透的、苍白到不像活人的脸。而他在这张倒影的后面看到了别的东西——他的影子。但是他的影子没有跟着他停下。

石面上的倒影中,他自己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背影越走越远。那个背影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消失在了台阶拐角的云雾里。

高木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倒影恢复了正常,他的影子和他的身体重新合为一体。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在影子离开他的那三秒里,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像一个竹筒被从中劈开,一半留在原地,一半被拿走了。

“组长。”空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

“你看到了?”高木没有回头。

“看到了。影子……自己走了。”空蝉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因为他已经没有刀了——转而按在了腰间手枪的握把上。但他不确定子弹在这里有没有用。他甚至不确定子弹离开枪膛之后会不会也像那两把刀一样,在半空中碎成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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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高木腰间别着的一个皮袋子突然发出了一阵狂乱的震动。那是一台加密卫星通讯器,是虹口道场技术部门最新研发的型号,据说可以在全球任何位置接收信号——包括深海和山洞。高木摘下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樱井直子的加密代码。

“组长,伊东零晕过去了。”樱井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在剧烈波动,“他刚才突然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从一个多月前他就没站起来过——然后他对着北方喊了一句话,喊完之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心跳有,呼吸有,但就是不醒。我们正在测他的脑波。”

“他喊了什么?”高木问。

樱井沉默了一瞬。通讯器里的静电噪音填充了这段沉默,沙沙作响,像是整个大气层都在摩擦。“他说——‘不要杀那个老人。’他用的是敬语。不是普通的敬语,是对比自己高出无数个层级的存在才会用的敬语。”

高木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挂断了。

他把通讯器放回腰间,站在原地,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云雾深处。松涛声从山谷中涌上来,像一片绿色的潮水撞击着崖壁。他听懂了。伊东零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也不是说给樱井听的。那句话是说给山上那个“东西”听的——伊东零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在海上遥遥地窥见了玉皇顶上的存在,并且在失去意识之前竭尽全力请求对方饶过高木宗一郎一命。

一个一辈子没被人正眼看过、被当作耗材送到异国他乡的残疾青年,在脑力即将崩溃的最后一秒,用尽全部力气替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老头求了情。

高木慢慢地、庄重地用双手拢起和服的袖子,对着云雾缭绕的玉皇顶方向微微欠了欠身。他鞠的不是躬——那是一个古老的道教礼仪,左手包右拳,寓意为“阴阳相抱,不敢为敌”。这个礼是他从祖父的笔记里学的,练了四十年,从来没对人行过。今天是第一次。

“空蝉,”他直起身,声音中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你下山。”

空蝉愣住了。“组长,我——”

“下山。去威海,找到伊东零,把他活着带回去。这是命令。”高木转过身来,用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空蝉,“我走到现在,每一件法器都坏得干干净净——铃铛不响了,念珠断了,手杖碎了,连你的刀都裂了。但我身上的东西没有被压碎。我的人还没有被压碎。这座山对入侵者的压制是层层递进的,不坏法器就直接伤人。但我不一样——它压我压得最狠,却一直没有越过那根线。它在给我机会。”

“什么机会?”

“我一个人上去。”高木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事,“一个不带武器、不怀歹意、只想在自己死之前看一眼真相的老人。也许能走上玉皇顶。”

空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的黑色衣襟猎猎作响。他那张年轻而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在皮肤上,是在眼睛里。那个从十一岁起就不再知道恐惧是什么的阴阳组最年轻的精英,此刻正在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搏斗。那种情绪叫不甘。

他不想走。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他隐约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转身下山,他将终其一生反复梦见这六百级台阶,反复追问自己一个问题——再往上走一段会看到什么?

“组长,”空蝉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松涛淹没,“如果我们今天能回到东京,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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