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第4页)
刚迈过殿门的门槛,抬眼便撞进了一道熟悉的目光里。
萧瑾瑜就立在殿外的廊下,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身姿挺拔如松。
夜色渐浓,宫灯的暖光斜斜洒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他周身未散的沉郁气场。他腰间依旧挂着刀,双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微攥起,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见沈清辞出来,萧瑾瑜眼底的紧绷瞬间化开。他快步走上前,目光先仔仔细细地将沈清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半点委屈、没有被为难欺负,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关切:“谈完了?他没再对你无礼?”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像春水化开了薄冰。他微微摇头,轻声道:“放心,都谈妥了。他答应明日当众致歉,赔付银钱也会如数奉上,不会耽误邦交之事。”
萧瑾瑜却没有在意什么邦交赔付。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正是白日里扇楚荆巴掌的那一只。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只要飞的蝶。
“疼不疼?”他低低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对不起,居远,终究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惊。”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失笑道:“又不是我被打,不疼的。”他轻轻按住萧瑾瑜的手,语气温软得像在哄人,“我身为大晏臣子,守京中秩序,护百姓安危,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你,不必总这般挂心。”
萧瑾瑜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掌心温热,紧紧裹着沈清辞微凉的指尖,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珍视,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别人如何,与我无关。”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重逾千钧,“可你不一样。我容不得你受半分委屈,更看不得旁人对你有半分亵渎。”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沈清辞心道。
两人靠得极近,说话声都压得很轻,只有彼此能听见。宫灯的光影将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投在地上,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影子。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园里隐约的花香,温柔得不像话。
殿内,楚荆根本没有坐下。
他悄悄走到殿门后,隔着半开的门缝,将门外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萧瑾瑜看向沈清辞时,那全然不同于往日冷峻的温柔眼神,那目光里有光,有暖,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深情。他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沈清辞眼底那毫不抗拒的笑,心里忽然跟明镜似的敞亮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位清冷刚正的沈大人,心里早已有了归属,还是权倾朝野的平王萧瑾瑜。
难怪。
白日里他那般调戏轻薄,萧瑾瑜没有当场发作、真的拿刀砍下去,不过是顾全两国邦交的大局,忍了又忍。他若不是皇子,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想起刚才自己还想着找机会再接近沈清辞,楚荆莫名觉得后颈一凉,摸了摸鼻子,暗自咋舌。
平王那眼神,分明是把沈清辞捧在心尖上护着。谁碰,谁就跟谁拼命。
他这趟,算是踢到铁板了。
但他楚荆,也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沈清辞似是察觉到了殿内的目光,从萧瑾瑜手里抽出了手,微微侧过头,看向殿门的方向。那双眼睛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像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
萧瑾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几分冷冽,像冬夜里骤然降下的寒霜。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殿门,那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清清楚楚地写着六个字:你、给、我、安、分、点。
殿内的楚荆立马往后缩了缩,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偷看,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嚼得心不在焉。
沈清辞转头看向萧瑾瑜,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纵容:“好了,别吓他。毕竟是楚国皇子,礼数上还是要周全的。”
“在你面前,无需顾全这些。”萧瑾瑜的语气笃定而强硬,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柔和下来,“夜深了。我送你回府。”
沈清辞没有推辞。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夜色静谧,他们的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条注定要汇合的河流。
殿内的楚荆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瘫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有意思啊。”
说罢,想起沈清辞那份密密麻麻的账单,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调戏美人没成,反倒赔了一大笔银子,还平白欠了一大篇致歉书,还要当着大晏百姓的面读。
当真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