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科(第4页)
“居远——居远!”
那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沈清辞循声望去,看见酒楼二层的栏杆边,萧瑾瑜正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萧瑾瑜朝着沈清辞,一字一字地用口型说: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沈清辞没有完全看清,但他大概知道萧瑾瑜的意思,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在红袍与繁花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马儿继续前行,花香一路追随。
沈清辞挺直脊背,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帽上的宫花轻轻摇曳。他知道,这一程繁花似锦,这状元之位,只是他进入官场的一块敲门砖。
从此后,他将执起笔杆,不仅为锦绣文章,更为天下苍生。
不负天子隆恩,不负黎民百姓,不负自己。
沈清辞一行人策马行至雁昭塔。
塔身巍峨,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塔旁的凌云碑,是专门用来刻历代科举中前三甲名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浸透着岁月的沧桑。这是大晏给予文人墨客最高级别的荣誉,是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圣殿。
沈清辞一眼就看到了石碑上“沈纪”二字。
父亲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阳光落在石碑上,那些名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光影中静静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雁昭塔内的石柱上刻满了诗词,密密麻麻,从开国年间一直延续至今。大晏开国皇帝曾立下规矩。
每个新科状元都须赋诗或词一首,刻于建筑之上,以便后世瞻仰先贤之姿。
塔内雕梁画栋,一番庄严恢弘之势中,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风流之姿。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斜斜地射进来,光束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像是时光本身在缓缓流淌。
沈清辞接过宫人递来的笔。
笔杆是上好的羊脂玉所制,温润细腻,握在手中,像是握住了一段传承。
他抬笔,蘸墨,手腕轻转。
行云流水的行书在纸上铺展开来,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幕遮·登科后
艳阳高,蝶雀绕,怒马鲜衣。引得佳人挑。一日看尽满城娇。粉黛红妆,朵朵含情笑。
雁昭塔,凌云碑。千古才俊,谁与谁争辉。正群星闪烁,要话谁最?且看今朝辈。
写罢,他退后一步,静静看着自己的字。
塔外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吹进来,吹得纸页微微翻动,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与塔内古老的檀木气息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
那些先贤的名字刻在石柱上,沉默而永恒。而他的名字,也将与它们一起,留在这座塔里,留在时间的河流中,被后人看见,被后人记住。
沈清辞将笔轻轻放下,转身走出雁昭塔。
阳光落了他满肩,红袍在风中翻飞如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