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第11页)
第37章你们俩,给
让温羡目光停住的那两行字,也很是折磨了林岚许久。她平日里做作品抄写经典,只能说略有些古文基础,但这几句话读起来拗口而玄妙,她琢磨许久,也只猜度出了大概意思。
“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注1]
林岚又读了一遍,“你是说这句?”
温羡颔首,“奴少年时随母入宫拜见太后,曾见他宫中挂着一幅手书,上面便有这句话。”
这相当于考前押题,且命中率很高啊。林岚顿时来了精神,问他:“那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温羡眉峰微锁,“奴身为男子,并不被允许读这些书,是以并未看过原典,不过这‘芥’为菜蔬、‘子’为其粟,而这‘须弥山’乃天帝居所……”
“所以这句话是说,巨大、微小都是人心所观,本非实像,故而大小可以相容。”
“妻主聪慧,”温羡错身在她侧肩之后,见她扔束着发,伸手替她解开发带。如瀑墨发披散开来,让她看起来少了些凌厉的英气,多了些沉静如水的气质。
他取来木梳将她乱发理顺,“不过奴以为,以太后的性子,就算真的在尚功擢选中出了这句,她也未必会喜欢照本宣科的答案。”
头皮被梳子齿照料得妥帖,让她几欲睡了过去。她半眯着眼,头配合地微微后仰,“我也这样想,不过现在至少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可要感谢学识渊博的温郎。”
林岚说这话的时候,又微微向后仰了几分,想他看清自己夸他的表情。谁知对方看起来却并不领情,大手覆住她的头,轻轻推回原位,手指则伸入她发间,替她顺开发根处纠结的头发。
他动作一直是轻柔的,眸色却很是清冷,淡声问她。
“妻主来京,真的不打算告诉十殿下么?”
林岚没想到他提起这人,摇头,“他三令五申让我不要入京,我告诉他,岂不是找骂。”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林岚确实怕晏安斥他鲁莽,但她更怕自己有意无意间乱了晏安的局,给自己和温羡惹来杀身之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并不想让温羡暴露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
一国之君沉疴不起,朝中各方势力暗中角逐;东边倭人频繁扰边,集结军队蠢蠢欲动…
尽管林岚知道,她们所做之事早晚会被知晓,而且以温羡的身份来看,她之所求几乎是绝无可能的奢望,她还是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让她和温羡可以更多一日享受眼前拥有彼此的安宁。
而眼下她摸不清晏安,也看不透他背后之人,所以她不敢指望他,只想尽己所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这些毕竟是难以预料之事,她不想温羡和她一样“杞人忧天”,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梳子,温柔一笑:“现在到你啦。”
说着径自绕过他身后,将他按在凳上坐下,拢起他的发,由衷赞美:“你的头发真多啊。”
温羡再次挡开她的糖衣炮弹,认真道:“妻主,奴觉得还是知会一下十殿下比较好。”
林岚明白他的心思。晏安是她在京中唯一认识的贵胄,万一她此次参选尚宫出了什么岔子,晏安欣赏她才名,未必会见死不救。
“算了吧,”林岚面上却佯作不知,一脸不屑,“他不过拿我当个会写细字的,告诉他顶什么。”
她说着将他如锦缎般的长发拨到一边,俯身绕过来看他:“要说顶用,还得是我夫郎。”
温羡微微侧首看她。
先是疑惑。继而望见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倏而羞红了脸,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一片温软覆上,于是脸上的一抹绯红很快烧了起来,一路热到了耳根…
·
内廷尚功擢选不同于其他五局,考试地点就设置在太后的毓安宫。
温羡少年时曾随母亲入宫参拜彼时风华正茂的俞氏,虽提前被母亲警告过不许多言、乱看,少年心性的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被宫人带着进入时将毓安宫的格局、花木,乃至池塘里的鱼看了遍。
然而这日,他只能守在宫门外的茶楼里遥遥望着,看着城门楼上的守卫挎着刀走来走去,静静等着楼下朱红的城门楼被打开,他惦念的人从里面平安地走出来。
就这样从清晨坐到黄昏,茶喝了一盏又一盏,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算妻主没有中选,她也不过是个远道而来的普通百姓,太后应该不会为难于她。可往年的擢选似乎用不上一整天,最多午后便会放榜,参选的人也会在申时前被放出宫,以免耽误宫门落钥。
可这眼看就要天黑……
心中越想越乱,温羡发现角落处有个通往阁楼的楼梯,想着走上去也许能看得更远些,起身要过去,却被两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哪家的小公子,怎的没见过你?”一个书生打扮的女子语调轻浮,上下打量他。
另一个瘦小些的也作书生打扮,跟着道:“这样漂亮的小公子,可成婚了没有?”
这样的眼神温羡早在教坊司见过许多回,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不想与他们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