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洱海春来故人将至精修定稿(第3页)
半生顺遂,皆是亏欠堆砌。
“云儿。”永琪嗓音微哑,将幼女轻轻拥入怀中,满心愧疚,“绵亿哥哥不会怨你。世间所有亏欠,皆源于阿爹。是阿爹负他七年父爱,负知画半生相守,负紫禁旧人无数。此生亏欠,难以偿清。”
云儿小小手掌轻轻拍抚他的脊背,软糯童声温然慰藉:“阿爹莫难过。云儿不怨,姐姐不怨。我们好好待绵亿哥哥,往后岁岁相伴,便是圆满。”
永琪眼眶赤红,收紧怀抱,将这份纯粹暖意,默默珍藏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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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余晖漫洒苍山,落满百草堂庭院。
方慈清扫庭阶,收拾窗几,堂中添置新椅,铺就软暖软垫,事事周全,静待远客。晴儿前来相助,怀中抱崭新被褥,质地柔软,针脚温细,专为知画、绵亿预备。
“方慈。”晴儿安置被褥,转头凝望挚友,眸光复杂,满是担忧,“你当真心底无波,全然无碍?”
方慈抬手拍松枕芯,动作从容,笑意温浅:“无碍。知画远来是客,绵亿千里赴亲。我为主人,礼数周全,诚心相待,便足矣。”
“可她是永琪侧福晋,绵亿是他嫡子。”晴儿欲言又止,终是道出顾虑,“他们至此,你心底当真无半分酸涩委屈?”
方慈动作微顿,抬眸望向暮色春光。新柳扶风,碧影婆娑,洱海涛声温柔往复,岁岁不息。
“委屈自是有之,酸涩亦难尽免。”她坦然直言,通透释然,“可我在大理安稳四载,风月安然,阖家顺遂,这份静好,本就是从他人孤寂之中偷来的。”
“知画独坐深宫熬岁月,绵亿孑然一身盼父归。我占尽安稳,享尽团圆,便该尽数偿还。债清而后心定,心定而后安生。”
晴儿静静凝望她良久,终是轻叹出声:“你当真变了。昔日小燕子,性烈如火,桀骜坦荡,半点委屈不肯承。如今敛尽锋芒,温润如水,隐忍包容,万般苦楚皆自担。”
“人世浮沉,岁岁成长,无人不变。”方慈回眸浅笑,眼底澄澈,“你亦如是。昔日慈宁宫娇贵格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如今居山野、晒药耘田、相伴家人,烟火度日,褪去一身荣华,亦是蜕变新生。”
晴儿微怔,随即莞尔颔首:“所言极是。昔日你是烈火,热烈灼人,易伤己身;如今你是静水,温柔包容,容纳万般世事。这般蜕变,亦是圆满。”
方慈默然良久,轻轻颔首。
“或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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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垂临,万籁渐寂。
稚子安睡,庭院清宁,唯有四下虫鸣唧唧,伴着洱海晚风,浅浅萦回。方慈独坐灶前,星火摇曳,明明灭灭,映得她眉眼温柔,亦映得眼底藏绪忽明忽暗。
永琪步出堂屋,携一袭晚风凉意,轻轻将薄披风覆于她肩头,语声温醇:“夜露渐浓,莫染风寒。”
方慈未回头,只凝望着跳跃星火,轻声问询:“知画与绵亿,尚有几日抵达?”
“尔康信中所言,三月初七自京启程,约莫月末可至大理。”永琪落座她身侧,语声审慎,“方慈,你……当真万事俱备,心意已决?”
“早已备好。”方慈转头望他,眸光沉静坚定,“我已预备好相见,预备好相待,亦预备好,偿尽这数年亏欠。”
她抬手握住他的掌心,冷暖相融,十指紧扣。灶火摇曳,将二人相依身影映于土墙之上,错落摇曳,不离不弃。
“永琪。”她轻声嘱托,字字恳切,“待绵亿到来,你多伴他些许。七年未见生父,稚子心底藏满期盼,亦藏满惶惑。莫让他远道而来,再受冷落,再添遗憾。”
“我知晓。”永琪掌心收紧,满心感念,“方慈,多谢你,多谢你愿意释怀,愿意成全。”
“我非释怀,只是承担。”方慈浅浅苦笑,眼底藏尽沧桑温柔,“我担着方家旧债,担着知画半生幽怨,担着绵亿岁岁期盼,担着世人万千目光。我心生疲惫,却半步不敢退让。身若倾颓,阖家皆塌。”
言罢,她轻靠他肩头,抬眸望向中天皓月。月华如水,遍洒庭院,阶前山茶新绿沐月生辉,幽幽静静,温柔安然。
“永琪。”她轻声低语,满含怀念,“待绵亿至此,我想亲自教他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