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时间不多了(第2页)
“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说。
然后他走了。
阿沅蹲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另一个时间”“来的时间越长,回去就越难”“你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回去。她从第一天来这里开始,就没想过回去。可弃说,如果她不回去,她就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是永远留在这里?还是消失?还是变成别的东西?她不敢想。
那天晚上,伯禹从下游回来的时候,阿沅正蹲在灶台前发呆。汤煮糊了,陶罐底部的野菜烧成了黑炭,冒着一股呛人的焦味。她没有发现。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小石头,盯着灶膛里快要灭了的火,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阿沅。”伯禹叫她。
她没有应。
“阿沅。”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可她没让它掉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才认出他是谁。
“你怎么了?”他的眉头皱紧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把糊了的汤倒掉,开始重新煮。她切菜的手在发抖,切出来的野菜大大小小的,有的粗有的细。伯禹没有说话,他蹲在她旁边,帮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
“弃又来找你了?”他问。
“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一些我那个世界的事。”
“你那个世界?”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了“你那个世界”,伯禹重复了一下。她这才发现,他们所有人——伯禹、石生、弃——都在用“你那个世界”这个词。他们不知道她来自未来,不知道四千年是什么意思,可他们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
“他说了什么?”伯禹又问了一遍。
“他说——”阿沅咬了咬嘴唇,“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伯禹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他说我在这里待得越久,回去就越难。等到回不去了——”她没有说完。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回不去了”,在她听来,不是“留下来”,是“消失”。
伯禹没有说话。他放下石刀,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他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到她的骨头都有点疼了,可她没喊疼。因为她知道,他也在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是那种“我留不住你”的疼。
“你不想回去。”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
“你想留下来。”
“是。”
“那就留下来。”
“可弃说——”
“我不管弃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硬,像石头,像木桩,像他钉进缺口里的那根永远不倒的木头,“你留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留下来。”
阿沅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的。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