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第2页)
说我来自四千年后?说我知道你会成功,你会成为夏朝的开国之君,你的名字会被写进史书里,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颂?说我知道你会三过家门而不入,知道你的妻子会等成一块石头,知道你的儿子会继承你的王位?
这些话说出来,他会怎么想?
他会信吗?会以为她疯了吗?还是会用那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她?
她不想被他那样看。
“没什么,”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就是……想家了。”
伯禹看着她,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变了——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大雾里走,看不清前面的路,可他相信前方一定有路。他不问,因为他知道她会说。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个时刻。
他站起来,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我去巡堤了。”他说,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不想说的时候,不用说。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然后他走了。
阿沅蹲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水里,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终于有人帮她疏通了一下的那种哭。她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等着。他说他听着。
她一定要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她一定要在下次来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他。她不能再骗他了。
那天傍晚,伯禹巡堤回来,在阿沅的棚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他没有闭眼睛,他看着远处的水——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
阿沅端着一碗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把碗递给他,他没有接。
“阿沅。”
“嗯。”
“你说的‘想家’,不是真话。”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的家不在涂山,”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你也不是从哪个部落来的。你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找不到。”
阿沅张着嘴,看着他。
“你每次说‘很远的地方’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在看别处。不是在看南方,不是在看北方,在看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定定的。
“我猜了很久,猜不到。可我知道,你在骗我。”他顿了一下,“你不是不想说。你是不敢说。”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今天怎么这么爱哭?在江州活了二十三年都没哭过这么多回,到了这个世界,眼泪像不要钱似的,说流就流。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在抖,“我不是不敢说。我是怕你听了之后……就不理我了。”
“不会。”他说。
“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稳,“都不会。”
阿沅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的。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木然。可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伯禹,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知道。”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沉默了一下。
“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