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之约(第3页)
伯禹坐在棚口的石头上,靠着木桩,闭着眼睛。他没有进棚子——他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棚子。他总是在棚口坐着,把风挡住,把雨挡住,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可他没有进来。
阿沅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厚,腰却很窄。他的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勒出他背上肌肉的轮廓。他的左臂还缠着葛布条,葛布条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褐色,可她一直没有换,因为他说“不用换”。
她忽然很想抱他。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拥抱,是那种——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闻他身上的味道、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的拥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她不是那种人。在江州活了二十三年,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任何人。
可她想抱他。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
她告诉自己,不能。他们之间隔着四千年。她不知道她还能来多少次,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她走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她不能给他太多念想,因为念想太多了,等起来会更苦。
可她压不住。
那个念头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明明没有土,没有水,没有光,可它就是要长。越压越长,越长越疯。
“伯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都是凉的。”
“那是刚从水里上来。”
“那你现在暖了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
阿沅咬了咬嘴唇。
“那你进来。”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吞没。可她说了。
伯禹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动。他坐在棚口的石头上,靠着木桩,闭着眼睛,像一个睡着了的人。可他的呼吸变了——不是那种平稳的、缓慢的呼吸,是急促的,紊乱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大,可很稳,“伯禹,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沅以为他要拒绝了,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勇气用完了,快要退缩了。
然后他动了。
他慢慢地、艰难地从石头上站起来,转过身,弯腰钻进棚子里。
棚子很小。他太高了,弯腰进来的时候,头顶差点碰到棚顶的茅草。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火光从棚口透进来,很暗,可她看得见他的脸。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话。
“阿沅。”他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