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氏(第5页)
“我的世界离这里很远。很远很远。远到你想不到。”
“我知道。”
“我可能明天就不在了。可能后天又来了。可能有一天就再也不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你说过了。”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可很稳,“你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你都说。”
阿沅张着嘴,看着他。
“你说一次,我就听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一百次,我就听一百次。”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可他的眼眶红了。
“可你说的那些,”他说,“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是我的。”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的那种掉,是笑着掉下来的那种掉。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狼狈得不像话。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擦了又流,反反复复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心疼,也许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情绪。像洪水——不是那种把她冲走的洪水,是那种慢慢涨起来的、一点一点地漫过堤坝的、把她整个人都泡在里面的洪水。不冷,是暖的。从脚底暖到头顶,从皮肤暖到骨头,从骨头暖到灵魂。
她哭了很久。
久到她哭够了,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伯禹。”
“嗯。”
“我也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他看着她。
“我不是涂山氏,”她说,“我是阿沅。不管别人叫我什么,我都是阿沅。你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只属于你。”
他看着她。
雨落在他们之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都变柔和了,像一把被磨去了棱角的刀,还是锋利的,可不那么吓人了。
阿沅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眉心的川字。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僵了一下,可他没有躲。
她的手指慢慢地、轻轻地,在他的眉心画了一个圈。
“你以后少皱眉,”她说,“会老得快。”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他的眉头,真的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