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氏(第3页)
“又是这两个字。你就不能换个词?”
他想了想。
“很好喝。”
阿沅被他气笑了。她发现这个人真的不会夸人。他的词典里大概只有“好”“不好”“可以”“不行”这四个词,最多再加一个“很好”。再多就没有了。
他喝完汤,把碗放在石头上,靠着山壁,闭上了眼睛。
阿沅蹲在灶台前,收拾着剩下的蘑菇。她把蘑菇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在一片大叶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雨水打在蘑菇上,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珍珠。
“伯禹。”
“嗯。”
“他们为什么叫我涂山氏?”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说,“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你说不出。石生说,大概是从涂山那边来的吧。”
阿沅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记得有一个老者问她“你是从哪个部落来的”,她答不上来。后来呢?后来她不知道。原来“涂山氏”这个名字,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叫了。
“涂山是哪里?”她问。
伯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在南方,”他说,“有座山叫涂山。山下有一条河,河边有一个部落。那个部落的人姓涂山。”
“你去过?”
“路过。”
又是“路过”。他每次说“路过”的时候,声音都会低下去一点。好像“路过”这个词,在他嘴里,不是一个地理概念,是一个情感概念。是一道他不敢推开的大门。
阿沅没有追问。
“涂山好不好?”她换了个问题。
伯禹想了想。
“好。”
“好在哪里?”
“山上有树,有泉水,有野果。山下有河,河里有鱼。地势高,不会被水淹。离中原不远不近,不会被战乱波及。”他顿了一下,“是个过日子好地方。”
过日子。
阿沅的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像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胸口慢慢地烧着,不旺,可很暖,暖得她眼眶都热了。
“你以后,”她说,“会不会去涂山?”
“会。”
“去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水面下的暗流。
“盖房子。”他说。
阿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盖房子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