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門(第3页)
她說謊了。或者沒有說謊。她不知道。她的手貼上門的那一瞬間,她確實什麼都沒看到。畫面是黑的,聲音是靜的,沒有任何影像、沒有任何聲響進入她的感官。但在那一片黑和靜的中間,有一個東西——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感覺。
像是門裡面有人在等她。不是「有人」,是一種確切的、不容置疑的「有人在」。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認識她。認識她很長時間了,長到她無法想像的時間。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顧衍之。
不是因為她不想告訴他。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說。有些東西說出來就變了,就像你試圖描述一個夢,說著說著,那個夢就從你的記憶裡溜走了,只剩下一些殘缺的、亂七八糟的碎片。
她把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這一次,它沒有發燙。它涼了。不是顧衍之碰它時的那種涼,是一種更徹底的、從來沒有熱過的涼。像是它把所有的溫度都給了那扇門,現在它空了。
「它不燙了。」她說。
顧衍之看著她手裡的玉珮。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門的光裡顯得很深,深到像一個無底洞。
「因為它到家了。」他說。
宋清墨把玉珮翻過來,看背面那兩行字。願以十世功德,換她一世安好。在門的光裡,那些字變了——不是字形變了,是字的顏色變了。原本的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像是剛刻上去的,墨還沒乾,血還在流。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門後面是什麼?」她問。
顧衍之沒有回答。他也許不知道,也許知道但不想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發光的門,眼神裡有一種宋清墨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渴望,是更接近於「終於」的那種感覺。
終於到了。終於看到了。終於站到了這裡。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手抬起來。
顧衍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涼,和門的溫度不一樣。門的涼是沒有溫度的涼,他的涼是人類的涼——一個體溫偏低、昨晚又沒有睡好的人的涼。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手腕的手。他的指節發白,很用力。
「你確定?」他問。
宋清墨看著那扇門。光從門的表面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的影子很小,只蓋住了他半邊身體。
「門還沒有開。」她說。
顧衍之鬆開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垂回身側,五根手指慢慢張開,又慢慢握攏。
「怎麼開?」他問。
宋清墨把玉珮從胸口拿起來,舉到門前。在藍白色的冷光中,玉珮不再是青白色的,而是變成了一種介於透明和不透明之間的顏色——像冰,像水,像一千六百年前凝固的一滴眼淚。六尾鳳的尾羽在光中浮動,像是活的。鳳首微微轉動,像是終於看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玉珮沒有發燙。但它在變。不是形狀在變,是它在門的光中變得更像它本來的樣子——它不是一塊玉。它從來不是一塊玉。它是一個人的魂魄被壓縮、壓縮、壓縮到極限之後,凝固成的東西。它之所以燙,是因為那個人在裡面掙扎了一千六百年,想要出來。
現在門就在面前。它不需要燙了。它只需要門打開。
「我不知道。」宋清墨說。「但門會開的。」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它涼著。但它跳了一下。
不是心臟,不是脈搏。是玉珮,她感覺到那枚玉珮在她胸口跳了一下——像一顆沈睡了一千六百年的心臟,終於收到了門那邊傳來的信號。
風從門的方向吹來,不再冷了。它變成了體溫。她的體溫,顧衍之的體溫,玉珮的體溫,三個體溫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新的、溫熱的、像春天一樣的溫度。
她閉上眼。
門在她面前。她沒有推,沒有敲,沒有喊。
她在等。
門會開的。在它該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