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客(第3页)
「昨晚沒睡。」顧衍之的聲音帶著沒睡透的沙啞,但語氣很清醒,「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有一輛黑色轎車開到村口,停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走了。車牌我記下來了。」
「你覺得是謝子京的人?」
「不確定。但凌晨三點出現在一個只有一條路進出的村子裡,不是來看風景的。」
宋清墨靠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外套內袋裡玉珮的輪廓。
「他想要這塊玉。」她說。
「對。」
「你覺得他知道了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她聽見顧衍之呼吸的聲音,很輕,很規律,像一個在數拍子的人。
「知道這塊玉的存在,知道它在這個工地,知道在你手上。」他說,「至於知不知道玉珮背後的故事——不一定。也許他只知道這東西值錢。也許他知道更多。」
「你覺得是哪一種?」
顧衍之沒有正面回答。他說了一句話:「如果他只是想要一塊值錢的玉,他會去找拍賣行,不會親自跑到村子裡請村長吃飯。」
宋清墨掛了電話之後,在行軍床上坐了很久。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曬在她的腳背上。她的雨鞋脫在門口,腳上穿著一雙起了毛球的襪子,左腳的大拇指從一個破洞裡探出頭來。
她低頭看著那隻探出頭的大拇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謬——一個地產老闆凌晨三點派人來踩點,一個民俗顧問隨身帶指紋提取工具,一個考古系研究生口袋裡揣著一塊會發熱的玉珮。而她腳上的襪子破了一個洞,她一直沒時間補。
她把襪子脫了,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冷。但這個溫度是真實的。不像那塊玉的溫度,溫熱得不像一塊石頭。
她從包裡翻出另一雙襪子穿上,穿上雨鞋,走出工作站。
灰色SUV還停在老位置。顧衍之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沒睡,但看得出來很累——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嘴唇有點乾。他穿著昨天那件衣服,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
宋清墨走過去,彎腰從車窗看他。
「吃早飯了嗎?」
「沒有。」
「我煮了粥。」她說,「進來。」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拔了車鑰匙,下了車。
工作站的電鍋裡有白粥。宋清墨昨晚睡前預約的,米洗好了放進去,定時到今天早上六點半。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預約——她從來不預約煮粥。但昨晚睡前她就是想這麼做,像是身體裡有另一個人在替她做決定。
兩個人坐在工作站那張長桌兩端,一人一碗白粥,沒有配菜。粥很燙,宋清墨小口小口地吹著喝。顧衍之喝得快,三口就見底了,宋清墨又給他添了一碗。
「謝子京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顧衍之放下碗,問。
宋清墨用湯匙攪了攪碗裡的粥,白米在熱氣中沉沉浮浮。
「先把玉珮帶在身上。誰都拿不走。」她說,「回省城之後,我去查謝子京的背景。拍賣行那邊,你能不能再幫我問問,他那塊六尾鳳玉珮是從哪裡來的?」
「可以。」
「還有——」她抬起頭,看著他,「你昨晚說你不走了。今天呢?」
顧衍之放下湯匙,湯匙碰在碗沿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叮」。
「今天也不走。」他說。
宋清墨沒有問明天。她低下頭,繼續喝粥。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工地開始有人走動的聲音,小周在遠處喊人搬東西,鋼架碰撞的金屬聲一下一下地傳過來。新的一天開始了。玉珮還在她口袋裡,溫熱的。對面的男人還在她對面。
她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
「走吧。」她站起來。
「去哪?」
「去墓室。」她說,「還有一個地方沒挖完。」
顧衍之沒有問是哪個地方。他站起來,跟在她身後走出了工作站。
門沒有鎖。因為今天沒有什麼好鎖的了。最重要的東西,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