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客(第2页)
宋清墨沒有追問。她把玉珮從密封袋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溫的。它在她的手裡永遠是溫的。
「你打算怎麼辦?」顧衍之問。
宋清墨握著那塊玉,看著保險櫃裡那些被她整整齊齊碼好的資料。碎碑的照片,風玄子的筆記,玉珮的微距圖。每一樣東西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個人,那段誓言,那扇門。
「我不把玉留在這裡了。」她說,「隨身帶著。誰都拿不走。」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不是打量,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像是本能的反應——他在評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認真的。
「帶著它,你就成了目標。」他說。
「我已經是目標了。」宋清墨把玉珮放進外套內袋,拉上拉鍊,拍了拍,「有人試保險櫃密碼的時候,我已經是目標了。」
顧衍之沒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會兒。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了很久。
「今晚我不走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會下雨」。
宋清墨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她知道,他說「不走」不是問她同不同意。是告訴她一個決定。
「你睡哪?」她問。
「車裡。」
「車裡?」
「習慣了。」他說。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遠處不知道誰家燒柴的煙味。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把門鎖好。窗戶也是。」他說,「我在外面,有事喊一聲。」
門關上了。宋清墨聽見他的腳步聲走向停車場,車門開了又關,引擎沒有再發動。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灰色SUV停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裡,擋風玻璃反射著遠處村莊的燈光,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坐在那裡。
她鎖了門,鎖了窗,把保險櫃的門關好——反正裡面已經沒有玉珮了。她躺在行軍床上,外套沒脫,玉珮貼著胸口,溫熱的。她閉上眼,沒有夢。只有遠處夜鳥的叫聲,和風吹過工地防雨布的啪啪聲。
還有一輛灰色SUV裡,一個沒有睡的人。
第二天早上,宋清墨是被老李頭的聲音吵醒的。
老李頭是工地的守夜人,六十多歲,本地人,在這一帶守了好幾個考古工地。他的嗓門大,不是故意大,是年輕時候在石場幹活震聾了一隻耳朵,自己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有多大。
「宋老師!宋老師你醒了沒?」老李頭站在工作站門口,沒進來,但聲音穿透了門板和窗戶,像一顆炮彈炸在客廳裡。
宋清墨從行軍床上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她扒拉了幾下,開了門。
老李頭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不是給她的,是他自己的,一個玻璃罐頭瓶改的茶杯,泡著濃濃的茶葉,看起來像一杯泥水。
「昨天村裡來了個人。」老李頭的聲音沒收小,「姓謝,大老闆。說是來捐錢給村小學修操場的,請村長和幾個幹部在鎮上吃飯。」
宋清墨的睡意一下子沒了。
「他問起咱們工地的事。」老李頭喝了口茶,茶水流進鬍子裡,他也不擦,「問挖到了什麼好東西,有沒有玉。村長說不知道,讓他問文保所。他就笑,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嗯。但我看他那個眼神,不像隨便問問。」老李頭把茶杯放下來,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看人那個樣子,我見過。以前在石場,來收石頭的老闆就是那個眼神——先看石頭值多少錢,再看人要多少錢。」
宋清墨靠在工作站門框上,晨風吹得她後背發涼。她摸了摸外套內袋,玉珮還在,溫的。
「那個老闆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穿得體面,手腕上戴一塊很大的表。」老李頭想了想,「頭髮往後梳,油光鋥亮的。說話慢,但每一句都像算計好的。」
「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姓謝,謝什麼……謝子京。對,謝子京。村長是這麼叫的。」
宋清墨點了一下頭,沒多說什麼。老李頭又站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要繼續聊的意思,端著他的罐頭瓶茶杯走了。
她轉身進屋,拿出手機,給顧衍之發了一條訊息:「謝子京昨天在村裡打聽玉珮。」
手機還沒放下,就震了。顧衍之的回覆只有四個字:「我知道。」
宋清墨皺了皺眉,打過去。
「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