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有客(第2页)
按照殷从容的想法,这个故事一定要惊心动魄,充满阴谋,还要掺杂一些凄楚哀婉的爱情故事,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众多邻里街坊。
她们可是八卦散播的主力军。
不出三日,整个汴梁城都会听到这个新奇的“故事”。
元一突然觉得后背有一阵阴风闪过,还好他们家主子没跟殷从容结仇。这丞相家的小姐鬼点子就是多。
谁看了不说这招舆论审判用的好,有时候,流言是能杀死人的。
她当即回到厢房开始提笔创作,晚膳还是崔宜君和元一送进去的。
眼看殷从容埋头苦写,崔宜君和元一站在门外面面相觑,连搁下盘子的动静都恨不得压到最低,生怕影响到一篇旷世奇作的诞生。
入了夜,汴梁气温骤降,殷从容还伏在案前,力图每一个字都要精准地戳到听众的痛处。
她案前的油灯已经换了三盏,临近四更天的时候她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夜晚贪凉,寒气入体,她觉得自己的肩膀又开始泛痛。
殷从容最后仔细审视了一遍宣纸上的内容,这出戏写的跌宕起伏,高潮频发,描写爱情的地方又细腻动人,她有信心,这出戏,将会是汴梁城唱的最妙的一出戏。
她起身走到炭炉旁,伸出自己冻僵的手搁在炉子旁烤了烤。
外面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星星,也无月亮。
如果要说一个人在何时最脆弱,那一定是夜深人静万物沉寂时。
当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停下来进入睡眠,最喧嚣的地方就变成了未眠人的心。
她会想,他现在在哪?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添衣?
或许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不,不是或许。
她只是想,他是否平安,是否念她。
炭炉烧的通红,微弱的火光照在殷从容白皙的面颊上,她的眉眼一片倦色,卷翘的长睫也耷拉下来,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翳。
这样的时刻不久之前似乎经历过,在她初到扬州那个雪天。
门外是淅沥的雪花,她与徐问青对坐,中间正是这样暖和的炭炉。那个时候他们说了什么呢?
殷从容微微闭上眼回忆,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明明才过去不久,却好像过去了半辈子那么久。
她忽然睁开眼,想起来了。
她说:“徐问青,我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那个时候的徐问青冷着嗓子,柔媚的凤眼噙着细细碎碎的嘲笑,客气地叫她殷小姐,像是小孩子在赌气,故意说一些别扭又疏离的话惹人生厌。
她想到这似乎脑海中回忆起他的神情,于是弯唇淡淡地笑了。
看吧,明明就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少年,非要把自己伪装的那么冷漠。
殷从容起身,她凑到案前吹灭了油灯。熄灭的灯芯悠悠飘出一线白烟,与窗口飘进来的烟雾融在一起,最后交织成一片迷蒙的雾霭。
厢房突然陷入无尽的黑暗,殷从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靠紧,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夜,没有徐州的冷月光辉,也没有徐问青讥诮的笑,元一和崔宜君眼下想必已经睡死过去了。
所以今夜,只有她一人。
所以她今夜,必须要活下来。
窗口探进来的竹管口收回,窗叶“吱呀——’一声,殷从容连眼中的光都压下来,她静静地看着窗户被推开,一只手从窗边伸进来。
殷从容从腰间抽出徐问青给她的六月白,她的步子很轻,轻到几乎无声。这样寂静的夜里,连呼吸声都会被放大千万倍。
可她屏气,轻巧的六月白隔着一扇窗,精准地刺进窗后之人的胸膛。
殷从容终于敢呼吸,她立马尖叫起来,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和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杀人了——有人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