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西安(第2页)
弦上箭矢凝聚着纯净而霸道的天使光辉。那不是普通的箭矢。每一支箭的箭镞上都裹着一团乳白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它在箭镞上流转、跳动、膨胀、收缩,像一颗被强行束缚在钢铁上的心脏。那是天使族独有的圣光箭,以自身灵力灌注箭中,破甲穿盾如穿朽木,中箭者伤口会被圣光灼烧,血流不止。
下一瞬,万千箭雨如流星骤雨,朝着西安城墙上的守军倾泻而下。
万箭齐发的那一刻,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那不是一支一支的箭,是一面由光箭组成的墙,从天使军阵的方向平推过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像成千上万只猛禽同时俯冲而下时发出的啼鸣。箭镞上的圣光在飞行中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千万条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点燃的巨大渔网,朝着城墙兜头罩下。
噗嗤、噗嗤——
箭尖穿透甲胄与血肉的声音接连
西安城墙上的夜朝守军猝不及防。
他们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面朝城外的旷野,防备着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城冲锋。没有人想到攻击会从天上来——至少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天使军团的主力分明还在数十里外休整,谁能想到他们会以单兵突袭的方式,趁着夜色,从高空直接扑上城墙?这是违背常理的战法,是只有拥有羽翼的种族才能执行的、不讲道理的打法。
纷纷中箭倒地。城墙上原本整齐的队列在一瞬间便被打散了。前排的士兵被箭雨直接命中,有的被射穿咽喉,有的被钉穿胸甲,有的箭矢从肩胛刺入从腋下透出,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城垛上。后排的士兵本能地举起盾牌,可盾牌对于从天而降的箭雨来说只是一个倾斜的屋檐——箭矢从盾牌的斜上方落下,绕过盾面的防护,直接扎进士兵们举盾的手臂和露出的后颈。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天上”,有人在喊自己同袍的名字,更多的人只是在发出纯粹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嘶吼。那些声音交叠在一起,又被下一波箭雨的破空声淹没。城墙上乱成一团,活着的士兵拖着倒下的同袍往城楼里撤,可箭雨太密了,拖到一半自己便中了箭,两个人一起倒在血泊里。
高空之中,一道羽翼最为华美、光芒最为耀眼的身影缓缓盘旋而下。
在千万道流光溢彩的羽翼之中,他的那一双仍然是最夺目的。那不是数量上的优势——天使族中拥有四翼甚至六翼的强者并非没有——而是一种质的差别。他的羽翼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天光凝结而成,轻盈、圣洁、不含一丝杂质。当他收拢羽翼向下俯冲时,那些羽毛的边缘会在空气中擦出极细的金色火花,像一颗流星穿过大气层时燃烧的尾迹。
正是羽皇翎宸。
他身姿优雅如谪仙。不是刻意为之的优雅,是速度与力量达到某种极致后自然呈现的从容。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从高空的箭阵中脱离,六翼微微收拢,整个人像一柄被投出的标枪,朝着城墙上最密集的守军位置扎下去。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振翅,没有调整姿态,只是将自己交给重力和惯性,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直直坠落。
落势却带着致命的杀意。优雅只是表象,杀意才是本质。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双手已经探向身后,握住了那柄斜背在背上的长弓。弓身在他手中翻转,弓弦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手中长弓“咔嗒”一声被硬生生掰断。
那一声脆响在箭雨的喧嚣中并不突出,却让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底一寒。他将断成两截的弓身分握双手,断口朝外。精铁锻造的弓身在断裂处呈现出参差不齐的锯齿状断茬,茬口锋利如刀,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化作一对寒芒闪烁的双刀——不,不是化作,是他以握持的方式赋予了这两截断弓以刀的意义。一端正握,一端反握,弓身的弧度恰好贴合他手掌的曲线,像是这两截断弓本就是为了成为双刀才被锻造出来的。
刀光乍起。
那是城墙上的守军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两道交叉的、冷冽的、快到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的刀光。翎宸落地的同时,双刀便已经挥出。他甚至没有站稳,脚尖触及城墙砖面的同一瞬间,身体便已经旋转起来,双刀随着旋转的势头横扫而出,在身体周围画出一个完整的、由寒光组成的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城墙上闪转腾挪。
不是快,是飘忽。他的移动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的运动规律——明明看着是在向左冲,下一秒人却已经到了右侧;明明肩膀的动向预示着他要向前劈砍,可刀锋却从完全相反的角度斜撩而上。那是只有拥有六翼的天使才能做到的移动方式,在每一个变向的瞬间,他的羽翼都会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微微振动,在空气中借到一丝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能够在不可能的角度上强行转折。
城头上的守军试图反击。有勇敢的,或者说被逼到绝境的士兵举起刀剑向他冲来。可他们的刀还没有落下,翎宸的人已经从他们的身侧掠过。刀光闪过,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因为不需要——那个士兵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大,然后鲜血从切口中涌出,士兵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向前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道血线。那些血线在空中画出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散成血雾,落在城墙的砖面上,落在倒下的尸体上,落在翎宸自己的羽翼上。他洁白的羽翼边缘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那是血雾凝结在羽毛上形成的颜色。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移动,在挥刀,在将这座城墙上所有的活物,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尸体。
不过瞬息之间,城头上所有守军已被他尽数斩杀。
城墙上安静了。不是完全的安静——远处还有箭雨落下时士兵们倒地的声音,城下还有军队调动时的号令与呐喊,城楼里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可这一段城墙上,已经没有活人了。翎宸站在那里,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他的双刀垂在身侧,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血液滴在城砖的缝隙里,与之前中箭倒地的士兵们流出的血汇在一起,沿着砖缝缓慢地流淌,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正在蔓延的树根。
他的呼吸很平稳。杀了这么多人,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只有羽翼边缘那些淡粉色的血雾痕迹,和刀尖上不断滴落的血珠,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翎宸缓步走到吊桥机关前。
那是一座铸铁的绞盘,绞盘上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连接着城外护城河上的巨大吊桥。绞盘旁边倒着两具尸体——是负责操作绞盘的守军,一个被他一刀抹了喉咙,另一个被箭雨射穿了胸口,两个人交叠着倒在绞盘下方,手还保持着试图去够绞盘摇柄的姿势。
指尖轻扣机括。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指尖搭在机括的卡榫上,微微用力,机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那是锁止装置被解除的声音。
沉重的铁索缓缓转动。绞盘开始旋转,起初很慢,铁索上的铁锈被绷落,簌簌地往下掉。然后越来越快,铁索与绞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巨鸟在嘶鸣。铁索上的每一个铁环都有碗口大小,环环相扣,在绞盘的带动下像一条苏醒的巨蟒,缓慢而不可抗拒地从绞盘上松开、滑落。
巨大的吊桥在轰鸣声中轰然落下。
吊桥落下的过程只有短短几息,可那几息被铁索的嘶鸣和桥体与城墙碰撞的轰鸣拉得极长极长。吊桥由整块整块的榆木板拼接而成,木板厚达三寸,表面包着一层铁皮,铁皮上钉满了凸起的铁钉,那是为了防止攻城锤直接砸穿桥面。这样一座吊桥,重量何止万斤。它从竖直的位置缓缓倾倒,桥身与空气摩擦发出沉闷的呼呼声,然后——
轰!
桥面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桥墩上。尘土飞扬。那一刻的冲击力让整座城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城砖缝隙里的灰浆被震得簌簌落下。桥面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铁锈、枯叶,在这一砸之下全部扬了起来,在月光和圣光的双重映照下,形成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的尘雾,缓缓升腾,又缓缓扩散。
尘土飞扬中,西安城的大门就此洞开。
原本被吊桥遮住的城门,此刻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夜色之中。那是一座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门上的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那是夜朝城池的标配。城门紧闭着,门后横着三根合抱粗的门闩,每一根都有数尺之长。可吊桥已经落下了,攻城的道路已经铺平,那三根门闩能撑多久?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