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大战羽皇(第7页)
一个死亡翻滚将羽皇绊倒在地。
她抱着他的双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轴心,腰背发力,整个人猛地向一侧翻滚。他的双腿被她锁死,下盘完全失去平衡,身体像一截被连根拔起的树桩,直挺挺地向侧面倒去。六翼本能地张开想要维持平衡,可已经晚了。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的圣光碎片和羽毛碎屑混在一起,像一场凋零的雪。
他倒地的那一刻,她没有松开他的腿。她顺着翻滚的势头,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身上。胸口压着他的双腿,双手按住他的膝盖,用自己的全部体重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羽皇又一脚向她踹去。他的一条腿挣脱了她的压制,膝盖曲起,脚底蹬向她的胸口。这一脚很重,带着他全部的不甘与愤怒。
夜凉被踹得向后仰去,可她没有从他身上离开。她借着被踹开的力道,身体顺势一翻,从他身上滚过,滚到了他的侧面。然后她的双腿再次绞上来——这一次绞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条腿。
夜凉用两条腿拢在了他的脖子上。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绞住他一条腿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滑动,从腿部到腰侧,从腰侧到胸口,从胸口到肩颈。最后,她的双腿重新拢上了他的脖子。
然后一个后翻。
她腰腹发力,整个人向后仰倒,双腿夹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上带起来。他的身体被她双腿的力量拔离地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被她甩了出去。
将羽皇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鸟,在空中翻滚着,六翼无力地拖在身后,再也扇不动了。他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弹起,又落下,最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住。羽毛散落了一路,从他被甩出去的地方到他停下的地方,铺成一条断续的白线。
羽皇在半空中张起了翅膀。
他还没有放弃。他在被甩飞的过程中,强行将六翼展开。翼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羽毛根部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可他不管。六翼在他背后完全张开,虽然残破,虽然暗淡,却仍然倔强地展开着。
翅膀发出了一阵寒光。那是他最后的力量。不是攻击的力量,不是防御的力量,只是一种纯粹的、属于他本源的、无法被剥夺的光。那光很冷,不像最初那样圣洁威严,却有一种凋零之前最后的、决绝的美。
羽皇在寒光中显得冷峻无比。他的面孔在寒光的映照下,棱角分明得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万年的冰山。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入骨髓的骄傲。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是羽皇。
夜凉一跃而起。
她没有给他继续坠落的时间。她从地面上弹起,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她冲进那片寒光里,寒光刺得她双眼生疼,她眯着眼,不管不顾。
半空中用两腿绞住了他的翅膀。
她精准地绞住了最大那一对翅膀的根部——那是羽翼与肩胛骨连接的位置,也是翅膀最脆弱、最无法受力的位置。她的双腿交叉锁死,大腿压住翼根的上缘,小腿扣住翼根的下缘,将那只翅膀牢牢固定在双腿之间。
然后她腰腹发力,身体猛地向一侧拧转。
把他的翅膀生生撕裂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声音无法形容。不是骨骼断裂的脆响,不是血肉撕裂的钝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像是某样永远不该被分开的东西被强行分开时的沉闷回响。羽翼从根部被撕离,翼根处的血肉被扯开,淡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像一道从断裂的水管中迸射出的水柱。
羽皇一声惨叫。
那不是之前被她踢中面门时那种被疼痛逼出来的叫喊。这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从灵魂深处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他的六翼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之所以为“羽皇”的根本。被撕下一只翅膀,对他来说,比死亡更痛。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下坠。剩下的五只翅膀拼命扇动着,却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它们各自为政地向不同方向扑扇,反而加速了他下坠的势头。
夜凉没有随他一起下坠。她在他下坠的那一刻,身体在空中一翻,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双脚踩在他的双肩之上,像站在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之巅。她能感觉到脚下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被空气摩擦得发烫。
她蹲下身。重心下沉,双腿弯曲,臀部几乎贴到脚后跟。她的双手向前伸出,十指张开。
用手拉住了他的头。手掌贴住他头颅的两侧,颞骨的位置。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皮肤的冰凉,能感觉到皮下骨骼的坚硬轮廓,也能感觉到——他太阳穴处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仍然有力,仍然倔强。
她犹豫了一瞬。那一瞬短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然后她的手臂发力,腰背发力,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拧紧的弦。
用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颈椎在双手反向的扭力下达到了它承受的极限,然后超过了那个极限。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他剩下的五只翅膀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扇动,像五面被骤然收起的旗帜。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从羽翼开始,到胸口,到四肢,最后是那双金色的竖瞳——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像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灯。
夜凉从他肩上跃下。
稳稳落地。她的双脚同时触及那层无形的基底,膝盖微弯缓冲,然后缓缓站直。散落的发丝垂在脸侧,被汗水和血水粘成一缕一缕。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落地的那一刻一起发作,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礁石。
可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
她低头看着羽皇的尸体。那具巨大的身躯躺在散落满地的羽毛之中,圣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具与凡人无异的躯壳。他的眼睛还睁着,金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两颗蒙了尘的琉璃珠。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话没能说出口。
夜凉的笑容中带着冰冷的寒意。那不是一个胜利者得意洋洋的笑。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沉重的表情——嘴角确实微微上扬了,可眼底没有笑意。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像结了冰的古井。
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力竭而带着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血淋淋的、不容辩驳的力量:
“朕生于乱世——”
她的目光从羽皇的尸体上移开,缓缓抬起,扫过这片正在崩塌的虚空。灰色的壁障开始出现裂纹,圣光熄灭后的黑暗从裂纹中渗进来,像墨汁渗入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