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全军覆没(第2页)
那是一片千年古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即便白昼也阴森寒冷。赫连铁山带着残存部下躲入林中,想借复杂地形与鬼兵周旋缠斗,拖延时日。
可鬼兵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更不知疲惫。
苍狼战士却需要。
他们在林中躲藏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鬼兵如猎犬般穷追不舍,一刻不停。战士们在睡梦中遭偷袭,在饮水时被包围,在片刻松懈间被斩杀。三个月下来,活下来的人不足两万,个个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
有一名战士彻底疯了。他半夜突然爬起身,大喊着“我看见我阿妈了,她来接我了”,随即疯了一般冲进密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赫连铁山没有下令派人寻找。他心里清楚,那战士是主动求死——与其这般煎熬求生,不如一死解脱。
最后一战,在一条无名河边。
赫连铁山,彻底被包围了。
夜朝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层层压来,一圈又一圈,如同铁铸牢笼,将他这一万多残兵死死困在河畔。天空乌云密布,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落下来。
赫连铁山立在河边土坡,望着漫山遍野的敌军旗帜。
那是夜朝的大旗,红底黑字,赫然绣着一个“夜”字。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极尽嘲讽。
“可汗……”身边亲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咱们拼死突围吧,您先行撤离,我们弟兄们拼死断后……”
赫连铁山缓缓摇头。
“突不出去了。”
“可汗!”
“两年了。”赫连铁山望着那片“夜”字大旗,声音轻得像风,“两年前我手握十万精兵,如今只剩万余残部。两年前我还心存必胜之念,如今我心知肚明,我们赢不了。”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追随自己两年的战士。他们人人浑身浴血,满面污痕,可一双双眼眸依旧亮得惊人——那是苍狼的眼,至死都不肯闭上的眼。
“你们,怕死吗?”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沉默的坚定。
赫连铁山忽然笑了,笑得苍凉。他再次拔出弯刀,凝视着刀身上那句祖训——狼行千里,终归故土。
“我不行了。”他轻声开口,“你们还年轻,若能冲出去,便各自逃命;冲不出去……就投降吧,留一条性命。”
“可汗!”众将士齐声嘶吼,悲痛欲绝。
“听我说完。”赫连铁山抬手打断他们,“苍狼族不能尽数死在此地。总要有人活着,活着,才能记住这段仇恨,记住这片草原。”
他仰头望向天际翻滚的乌云,云层奔涌,如同千万匹野马在天穹驰骋。
“先可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颤,“我赫连铁山……来陪你了。”
他将弯刀横在颈间。
“可汗——!”
赫连铁山没有回头。
他闭上双眼,手腕猛然用力。
鲜血飞溅而出的刹那,他听见狂风呼啸,听见战士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远方传来夜朝军队得胜的号角。
而后,一切归于死寂。
夜朝皇宫,金銮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跪拜一地,山呼万岁,颂词震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苍狼蛮族尽数伏诛,边疆永固,此乃千古伟业,天大喜事!”
“陛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苍狼跳梁小丑,岂是陛下对手!”
“此战一雪前耻,扬我国威,先帝在天之灵,亦可瞑目矣!”
夜凉端坐龙椅,面无表情,静静听着满堂阿谀奉承。
她身着玄色龙袍,长发高束,露出一张冷艳绝美的脸庞。两年征战,她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不沾半分烟火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