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儿(第4页)
“铁山哥哥……救我……”
朦胧间,黑玉儿带着哭腔的求救声从远处夜色传来,满是恐惧与无助,像一把冰冷尖刀,狠狠刺穿赫连铁山的心脏,痛彻心扉。
他拼尽全身气力亡命追赶,靴子跑落也无暇顾及,赤着双脚踩在碎石与荆棘之上,脚底被割得血肉模糊,刺痛钻心,却浑然不觉。
他不停奔跑,狂奔不止。
直到黑玉儿的身影彻底融入浓浓夜色,像一滴雨水坠入茫茫大海,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赫连铁山双膝重重跪倒在空旷的草原之上,仰头朝着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啸,悲恸欲绝。
“玉儿——!!!”
凄厉的长啸在辽阔草原上久久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乌鸦,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啼鸣哀凉。
天地寂静,无人回应他的悲泣。
唯有萧瑟晚风呜呜咽咽拂过草浪,声声悲戚,仿佛整片草原都在为这场离别默默哭泣。
黑玉儿被刺客五花大绑,粗暴地扔进一辆狭小简陋的囚车之中。
囚车空间逼仄狭隘,连转身都无从落脚。她蜷缩在角落,双手被粗麻绳勒得红肿不堪,皮肉深陷,嘴里被塞进一块破旧麻布,只能发出含糊呜咽的声响,动弹不得,挣脱无力。
马车日夜兼程,一路疾驰。从苍茫草原驶入荒芜戈壁,从戈壁辗转崎岖山地,再从山地踏入中原平原。整整七天七夜,日夜不停,只在马匹力竭之时短暂换马,从不停歇。
连日颠簸流离,黑玉儿被折腾得七荤八素,滴水难进,粒米未沾,身形日渐消瘦,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可她始终咬紧牙关,不肯落泪,更不肯低头求饶。
她是苍狼王族的公主,是草原养大的女儿,是大可汗的掌上明珠。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绝不允许她在敌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落下一滴眼泪。
第七天深夜,奔波多日的囚车终于缓缓停下。
黑玉儿被粗暴地从囚车中拖拽下来,抬眸望去,瞬间怔在原地。高耸巍峨的城墙绵延无际,气势雄浑,朱红宫门镶嵌着硕大铜钉,在熊熊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光泽,宫阙连绵,威严磅礴。
夜朝京师皇城。
她被侍卫押着,穿过层层宫门,走过悠长宫廊。脚下汉白玉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满身狼狈、衣衫脏乱的身影。道路两旁肃立的宫廷侍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透着深宫的冰冷森严。
辗转穿行数重宫阙,最终,她被带到了巍峨庄严的太和殿。
太和殿高耸恢弘,气势磅礴,令人心生窒息之感。殿顶藻井绘满五彩云龙纹路,华丽繁复;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整座穹顶,粗壮巍峨,需三人合抱方能围住。殿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偌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威严肃穆,气场慑人。
黑玉儿微微眯起双眼,适应了刺眼的灯火,缓缓抬眸,望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安放着一尊至高无上的龙椅。
纯金雕琢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玄金色帝王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帘垂落,遮掩了半边容颜。身姿颀长挺拔,面容冷白清隽,一双罕见的紫红色眼眸,透过层层珠帘,冷冷俯瞰而下,锋芒内敛,如两柄深藏鞘中、不怒自威的利刃。
清冷的嗓音如冬日凛冽北风,从大殿尽头缓缓传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寒意彻骨,令人不寒而栗。
“你便是苍狼族公主,黑玉儿?”
黑玉儿本欲立身作答,身旁侍卫却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她膝弯。双腿骤然失力,她不由自主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膝盖相撞,刺骨剧痛,疼得她浑身一颤,眉头紧蹙。
她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女子,心底难掩畏惧,牙齿微微打颤,嗓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发抖。
“回禀陛下……是,我便是黑玉儿。”
她从未亲眼见过夜凉,却早已听闻这位女帝的传奇。知晓她九岁自毁经脉远赴深山苦修武功,知晓她在先帝灵堂上气场慑人、以人质要挟苍狼大可汗,知晓她是夜朝两百年来首位登临九五的女皇帝,手段凌厉,杀伐果决。
她心底怎能不害怕?
可比起畏惧眼前的女帝,她更牵挂重伤的父汗,牵挂四处寻她的赫连铁山,牵挂那片再也回不去的辽阔草原,满心皆是思乡与担忧。
夜凉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黑玉儿,神情漠然,如同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将黑玉儿,发配掖庭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