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登基(第6页)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铜镜静静凝望,指尖缓缓收紧,攥成拳头,眼底决绝坚定,已然做好扛起万里江山、直面风雨乱世的所有准备。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京师正阳门外,祭天台高耸巍峨,九层白玉石阶层层叠叠,每一层两侧都伫立着持戟肃立的金甲卫士,气势威严凛然。漫天旌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翻飞,鼓乐大典齐鸣,编钟、玉磬、笙箫、鼓角之声交织相融,奏出一曲庄严苍凉、厚重肃穆的帝王乐章,响彻天地。
夜凉从御辇之中缓缓迈步走出。
宽大衮服广袖在寒风中猎猎飞舞,玄黑龙袍袍摆长长拖曳在地,行走间沙沙轻响,沉稳庄重。她眼神冷冽如霜,坚定凌厉,宛若两柄淬尽寒芒的利刃,直视前方。狂风拂动龙冠珠帘,白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连绵的叮当声响。
她右手紧握着太祖传下的帝王佩剑“定国”,剑身刻着“天下为公”四字,承载着历代先祖的江山期许,剑气内敛,厚重威严。
她步履沉稳,不快不慢,一步步朝着九层祭天台缓步走去。每一步落地,都沉稳笃定,仿佛在丈量自己与这万里江山、与中兴大业之间的距离,坚定而从容。
一步一阶,层层登高,终究踏上九层高台之巅。
她伫立祭天台最高处,居高临下,俯瞰台下文武百官。满朝大臣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齐齐跪地,从高台远眺而去,宛若遍地匍匐的蝼蚁,俯首臣服。
唰——
寒光乍现,帝王定国剑缓缓出鞘,凛冽剑气扑面而来,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冷芒,锋芒直指苍穹,似要劈开漫天厚重云层。
她剑尖轻轻挑起一张燃着朱砂祷文的黄纸符咒,火舌舔舐符纸,噼啪燃烧,朱砂红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写满祭天祈福、安定山河的祷愿。
待符咒燃至大半,她猛地挥剑一扬,燃烧的符纸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散在天地之间,归于山河。
“一叩首!!!”
赞礼官高亢嘹亮的声响穿透寒风,传遍整座祭天台,响彻四野。
台下文武百官齐齐俯身跪拜,山呼行礼,玉笏触碰地面,声响错落,肃穆庄严。
“再叩首!!!”
夜凉静立高台之巅,迎风而立,望着身下俯首群臣,又抬眸望向乌云沉沉的苍茫天际,心底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翻涌奔腾。
她想起一生平庸仁厚、含冤离世的父皇;想起执念帝位、终至陨落、托付江山的兄长夜烛;想起清风阁十年苦修,断筋炼骨、孤苦隐忍的无数日夜;想起九岁那个雨夜,满心悲愤,暗自立誓要守护家国、报仇雪恨的小小自己。
父皇、兄长、太祖先祖、列祖列宗……仿佛都在九天之上,静静凝望着她,期许着她。
“三叩首!!!”
百官再度重重跪拜。
唯独夜凉,始终不曾屈膝俯身。
她傲然伫立祭天台之巅,定国剑横于胸前,脊背挺得笔直,迎风昂首,凝望沉沉苍天,眼底满是赤诚、悲愤与坚定。
“老天有眼!苍天有眼呐!”她朝着苍茫苍穹高声呼喊,沙哑的嗓音穿透凛冽寒风,传向远方,直抵云霄,“求苍天垂怜,庇佑我大夜国祚绵长,庇佑九州苍生远离战乱疾苦!”
“朕愿以身赴汤蹈火,纵使粉身碎骨,亦无所畏惧!只求能振兴大夜基业,驱逐北地蛮夷,让苍狼侵略者血债血偿,告慰万千亡魂!”
狂风越发呼啸凛冽,龙冠珠帘噼啪作响,衮服衣摆猎猎翻飞。
夜凉静静伫立高台,身姿挺拔孤绝,如一株扎根山岩石缝间的苍松,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傲骨铮铮。
台下群臣齐齐伏跪在地,齐声高呼,声浪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汹涌回荡。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誓死辅佐,共兴大夜!”
连绵不绝的朝拜声响彻天地。
夜凉缓缓闭上双眼,心绪渐平。
再度睁眼之时,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所有犹豫、柔软、彷徨尽数褪去,只剩下帝王的决绝、沉稳、凛冽与担当,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一心只系万里江山,苍生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