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第1页)
镇国公府的冬日,总是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
听雪轩内,炭盆里的银骨炭早已烧成了灰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苟延残喘。绿珠缩着脖子,正试图用铜箸拨弄那点火光,却怎么也拨不旺。
“别弄了。”沈令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透过窗纸的破洞,冷冷地盯着院门口,“省些力气,待会儿还要演戏。”
绿珠手一抖,铜箸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想起昨日姑娘那番让人心惊肉跳的话语,连忙捡起来,低声道:“姑娘,咱们这炭火统共只剩两筐了,管事房那边说,这个月的份例还没发下来,让咱们再等等。”
“等?”沈令仪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再等下去,咱们主仆俩就要变成这听雪轩里的两尊冰雕了。”
前世,她便是这般傻傻地等。继母王氏克扣她的用度,美其名曰“节俭持家”,实则是要磋磨死她这个碍眼的庶女。直到她冻出病根,落下咳疾,才换来几筐发霉的碎炭。
这一世,她可没那个耐心。
“绿珠,去把我那件狐裘拿来。”沈令仪合上书,缓缓起身。
“姑娘,那狐裘是夫人当年留下的唯一念想,您向来舍不得穿……”
“舍不得?”沈令仪抚摸着那件雪白的狐裘,指尖划过柔软的绒毛,“死人都要烂在泥里了,留着念想给谁看?给我穿上。”
片刻后,沈令仪裹着那件价值连城的狐裘,带着绿珠,顶着漫天风雪,径直往府中的“流觞阁”走去。
流觞阁是镇国公府招待贵客的地方,今日府里热闹,据说是二皇子殿下路过,顺道来府中拜访沈远山。
沈令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路过回廊时,几个正在扫雪的婆子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不是听雪轩的那位吗?怎么穿得跟个雪仙子似的出来了?”
“嘘,小声点!听说昨日靖王府下帖子,她发疯弹了一夜的琴,把国公爷都吓跑了。”
“啧啧,真是个疯子,也是个短命鬼……”
沈令仪充耳不闻,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疯子?
很好。
只有疯子,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宅里,杀出一条血路。
流觞阁外,守卫森严。沈令仪并没有硬闯,而是停在了回廊拐角处的一株老梅树下。这里正对着流觞阁的侧窗,窗纸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绿珠,你且在这里等着。”沈令仪低声吩咐,“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身子不适,出来透透气,不慎迷了路。”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毫不犹豫地洒进了身旁的风口处。
那药粉无色无味,遇风即散,正是她前世在靖王府时,从一个江湖游医那里学来的“引蝶散”。此药对人无害,却对某些特殊的虫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做完这一切,沈令仪转身便走,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就在她刚回到回廊阴影处时,流觞阁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什么东西!”
一声娇叱打破了屋内的雅致。
紧接着,是茶杯摔碎的声响,和男子低沉的呵斥:“慌什么!不过是几只飞蛾!”
“二皇子殿下恕罪!这……这屋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飞蛾?还直往妾身身上扑!”说话的是王氏的侄女,沈家嫡女沈明珠。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就是为了在二皇子面前露脸。
沈令仪躲在暗处,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中冷笑。
二皇子萧煜,生性洁癖,最厌恶虫豸。而沈明珠,正是前世萧祁选定的正妃人选,也是推波助澜害死沈家的帮凶之一。
“快!快把这窗户打开!”二皇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