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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声呼啸,船上燃起的灯火摇曳去了窗户上,晃悠得轻脚迈入此处的男人不禁驻足原地。
那玻璃窗澄澈干净,里间趴桌上的娇憨女人似乎已经睡熟,纤纤玉臂弯着压在红木桌上,一扇睫影落在面中,跟只蝴蝶似的,停停飞飞,美的啊。
施禄年生平就没像此刻这样轻手轻脚地开过门,门缝的吱呀声都下意识想去捂住,千万别惊动了睡着的她。
下午方缘来说,她在船上闹得很,要回家,要见他。
他可是头疼得紧,那时眼前一大堆事,哪里抽得开身,也烦她怎么这么娇气,在屋里好好待着,稳当不就行了,还找他找得人尽皆知。
这让他怎么应对旁人的询问?没得叫人打趣、笑话。
门轻轻掩上。
桌上摆着已凉透了的饭菜,施禄年一看便知是她亲手下厨做的。
每一碟都只吃了小半,另外的多半纹丝未动,想来她肯定饿极了,不然一定会等他回来。
也好也好。
施禄年跨凳坐下,不叫婵香,拿起筷子就这样吃了起来。
鱼肉原本鲜嫩,冷了后嚼起来柴感太重,施禄年却就着婵香的熟睡面容将这几碟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婵香睡麻了胳膊,抬起脑袋时两只胳膊过电一般,舒服吟哦一声,见到屋里多了个人,这人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险些滚翻了凳。
“你做什么!”婵香惊呼,扶住桌沿,她转瞬立马想到问道:“什么时间了?士宣呢?他们的船靠岸了吗?”
说着,婵香起身跑到窗户那,都不消开窗,闪电先至眼前。
婵香一哆嗦,手先她脑子打开了条缝隙,外面轰隆一声雷鸣,风卷着雨吹进来。
那煤油灯无声无息地灭了,徒留几缕烛火味钻入两人鼻腔。
施禄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婵香察觉到,他已经伸手越过自己的腰侧,将她费力按不回去的窗户给关上了。
猝然凑近的距离,婵香憋了一肚子的话堵在嘴边,耳边分明还残留着雷雨,眼前全然是热烘烘的胸膛,罩着不足他肩高的自己。
太近、太不得体了些。
“我以为你是等我等睡着了。”
“自然是等你等的。”婵香不解其深意,答得也坦荡,独眼前呼吸交缠让她不自在了些,挽了挽因想避开对视而低头落下的鬓发:“你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士宣的船什么时间才能到,我心急也心焦。”
“你们太令人操心了些。”话已至此,婵香也不担心多埋怨他两句会怎么着。
她原也是想问询的,倒怪自己一觉醒来莽莽撞撞的,怕是惹了他不快,否则怎么一言不发,唯一出声问的那句话,她好像还听出了怨怼的意思。
施禄年呵笑一声。
婵香想把他推开,可手举上来,觉着哪都不好,靠他太近了,悬在空中,像个傻儿。
“想推就推,犹犹豫豫的。”施禄年索性上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意有所指:“现在不趁此机会推开我,待会儿你难不成还想等人点了火,让人把我们现在的情态都给看了去?”
真是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婵香真觉自己智商减半,怪起宝儿妈妈没将自己生成文曲星,好方便在此刻把施禄年这一番明显狗屁不通的言论井井有条地驳斥回去。
而不是光晓得他故意给她绕圈子,却觉口舌生涩,嘴张了又张,半个有理有据的字都吐不出来,倒给自己气到了。
又气又急之下,磕磕绊绊问起梁士宣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要找他撑腰。
“你不知?方缘下午来没告诉你?”
女人握拳,挣不脱他的手掌,蜷了蜷手腕,跟打突突枪一样顶他胸膛,嘟囔道:“什么啊,他能告诉我什么,就说你忙死了,忙得饭都吃不上。”
要不是拿着他的两份薪水,她才懒得伺候他这张刁嘴。
这动作未免也太可爱了些,施禄年抿唇笑起来,不想她瞧见,很快又敛起。
“行吧,那你腾干净耳朵,好生听我说正经的。”施禄年由她捶打自己,话落退后半步。
“那梁士宣乘坐的船正在此次暴雨侵袭的一带上,目前我们只晓得船上的货物尽数落了海,人员伤亡未知,返港困难。”
傻眼了。
好半晌,婵香才喃喃反问:“‘伤亡未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