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沙漠坐标(第4页)
“你那个头盔呢?”她问。
“还没来得及焊。”托尼说。
“那你捂着脸也行,长得太丑了怕吓到人。”
托尼没有反驳,因为他笑了,在这满是灰尘和硝烟的山洞里,浑身是伤,身上套着一堆废铜烂铁,笑得像个傻子。
“伊森,你退后。”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回音。
伊森拉着斯凯退到了通道的更深处。托尼抬起双臂,掌心的推进器猛地喷出火焰,整个山洞都被照成了亮白色。他冲出去了。
战甲背后的推进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橘红色的火焰从战甲的脚底和后背同时喷出来,托尼的身体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像一只刚学飞的铁甲鸡。他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朝前冲了出去,沿着山谷的方向飞远了。
斯凯看着那个歪歪扭扭飞走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飞的什么玩意儿……”
外面传来爆炸声、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斯凯靠在通道的岩壁上,感觉到那些振动通过岩石传到她的脚下。托尼的心跳,那个她一直关注的很低的、很稳的频率,此刻快了很多,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愤怒、是终于可以反击的痛快。她闭上眼睛,用力地笑了一下。
等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斯凯和伊森走出了山洞。
月光下,托尼·斯塔克站在一堆燃烧的废墟中间,身上的战甲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他没有戴头盔,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的脸上有新的伤口,大概是冲出去的时候被弹片划的,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到了斯凯。
他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战甲的液压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大动物的呼吸。他停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战甲让他看起来更高了,像一座灰扑扑的、焊接痕迹遍布的、随时可能散架的铁塔,但铁塔是有温度的,斯凯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气,透过战甲的缝隙,带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
“你受伤了。”他说。
“别人的血。”斯凯说。
“你骗人。”他伸出手,金属手套的手指笨拙地碰了碰她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但金属的触感是冰凉的,带着铁锈和火药的气味。斯凯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小口子,大概是刚才在通道里被碎石划的,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你之前说,”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大概在沙漠里的那几天喊坏了,“有十六个人。”
“有吗?我没数。”斯凯说。
“你一个人?”
“嗯。”
托尼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疯子。”
斯凯笑了。“你做的那个铁疙瘩飞起来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你好意思说我?”
“那是原型机,能飞就不错了,”托尼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他以前的语气,那种“你不懂技术就别瞎评论”的欠揍语气,“你知道空气动力学在那种简陋条件下有多难实现吗?”
“我不知道,”斯凯说,“但我知道你刚才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我没有——”托尼注意到她生动的表情,愣愣得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斯凯没想到的话:“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生死无关的事,但斯凯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烁,那双焦糖色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眶红了,没有哭泣,只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需要再忍”的生理反应,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了。
斯凯把那句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吻,饱含着“你怎么还活着”和“我就知道你会活着”混在一起的味道。硝烟,铁锈,灰尘,干涸的血,还有他嘴唇上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的血珠。
托尼的手抬起来,金属手套笨拙地环住了她的腰。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手套的力道会弄疼她。他的嘴唇在发抖,沙漠的夜晚很冷,但那不是冷的发抖。
伊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没有出声。他的脸转开,抬头看着沙漠上空的星星,大概在想什么事,或在想某个人。
吻完之后,斯凯退开一步,看着他。他的脸在月光下不太好看,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额头的伤疤在她指尖的触摸下微微凸起。
但她觉得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穿着最丑的战甲的、最狼狈的人。
托尼咂了咂嘴,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让斯凯差点笑出声的话:“我想吃美国芝士汉堡。”
斯凯看着他,眯了眯眼睛:“你刚从恐怖分子手里逃出来,身上穿着垃圾堆里捡来的铁皮,胸口还嵌着弹片,你跟我说你想吃芝士汉堡?”
“我饿了。”
“你饿了应该说‘我饿了’,你说‘我想吃美国芝士汉堡’。”
“我想吃美国芝士汉堡。”托尼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