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沙漠坐标(第3页)
比她预想的还要糟,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左边的颧骨上有一大片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他瘦了太多了,脸上的皮肤绷在骨头上,像一层被风吹干的纸。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但那两只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变了一个样。
那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扇门,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光是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就足够让他迈出脚步了。
她跟他对视了三秒钟,她的眼眶热了,但她忍住了。
然后她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但尾音还是抖了一下:“想我吗,宝贝?”
她的声音不大,在洞穴里却意外地清晰,电焊枪蓝色的火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托尼手里的焊枪垂了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真的吗?”
“你摸摸看,热乎的。”
斯凯走进洞穴,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刻意控制步速,也没有刻意放慢,就是走过去,像这几个月里每一次走进他的车库、他的研发中心、他的露台一样,好像这里不是阿富汗山区的山洞,不是恐怖分子关押他的地牢,好像他们还在洛杉矶,她只是来拿一份保险单。
托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好看,他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笑起来的时候有一道新的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淌。他的牙齿上有血迹,大概是从牙龈渗出来的,但那个笑是真实的,跟之前在视频里那种“我已经知道结局了所以随便说几句”的笑不一样,这种笑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下的那种笑,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弦,在她的声音落地的那个瞬间,断了。
“你他妈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说过的,”斯凯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等我’。”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斯凯知道他是谁,伊森,那个在原来的剧情里用自己的命换了托尼多活几天的医生——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医疗包,嘴唇在发抖,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斯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彻底压了下去。她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从院子里那个守卫身上摸来的——咔嚓一声上了膛。
“你那堆铁能穿了吗?”她朝那堆废铜烂铁努了努嘴。
托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焊了一半的战甲。“能穿,但不太好看。”
“谁管你好看不好看,能飞吗?”
“能,但不太稳。”
“那就穿上。”斯凯把手枪换到左手,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的肩胛骨硌得她手疼。“外面有十六个人,我已经放倒了八个。剩下八个在出口外面。”
伊森听到“十六个人”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他放下医疗包,走到托尼身边,用一种斯凯没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托尼,“你需要多长时间启动它?”
“五分钟。”托尼看了一眼那堆战甲,又看了一眼斯凯。
“我给你十分钟。”伊森说。他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不大的手枪,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医生。他没有再看托尼,转身朝洞口走去,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要浪费你的生命。”
托尼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斯凯没有让伊森一个人去,她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跟你一起。”
伊森转过头看她,眼中有一种斯凯从没见过的东西,一个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他来这个山洞的时候大概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把托尼从爆炸中拖出来,在这间破山洞里给他做手术,取出最大的弹片,用汽车电瓶和电磁铁帮他吊住那条命,日复一日地在这堆废铜烂铁旁边守着,他不是为了活下去才做这些的。
斯凯看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可以选择不留下来。”
伊森看着她,眼中的红色更重了,但眼神里的那个东西变了。从“我已经活够了”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像是风中的烛火一样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迟疑。
她举着手枪,和伊森一起守在通道拐角处。外面传来脚步声、喊叫声、枪声,伊森的枪口自始至终都是向着天上,子弹打得很准,但足够让他们惊慌失措地向外跑找掩体了。
斯凯的震波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不能用,她怕一用整条通道都可能塌了,把托尼埋在里面。她只是找机会近战,每一个冲进来的恐怖分子都在她面前倒下了,有的是被锁住喉咙,有的是被击中太阳穴。
“还有几个?”伊森喘着气问。
斯凯用震荡感知扫了一下。“外面还有五个,里面。。。。。。等一下。”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斯凯回头看去——
托尼从那堆废铜烂铁里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套灰扑扑的、焊接痕迹遍布的、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金属盔甲,头盔还没戴上,露出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油污,胸口那个发光的圆形装置正在砰砰地亮着,像一颗铁做的心脏。他走出来的时候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人心上。
斯凯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