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徽菜(第2页)
“为何不愿出门?外头有那么广阔世界,只待在家中,不觉郁闷吗?”
姜涞笑道:“你是有所不知,明朝不比现代。就拿早市说,明朝时候,街上到处是商贩卖剩下的菜梗烂叶,还有鱼鳞内脏,牲畜粪便,且无排水系统,脏水流得到处都是,腐臭味重。盗寇流贼遍地都是,女子出行毫无安全可言。因而就算是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也是帷轿遮容,仆从护持。”
“现代人痛恨的礼法规矩,在明末却可能是一种保护。看来现代人对古人误解颇深。”姜钰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被姜涞刷新,赶情自己以前学的都是伪史啊。
今个起得早,街上的行人大多是本地人起早赶集。这个点,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还在床上躺着呢。
天将蒙蒙亮,东山露出的彤彤红日像是一座烛台,点亮东方大地,至于西面,那边还闪着点点星光以及那轮新月淡淡的影子。日月同域,天地齐光,这般好景是对早起人们的礼遇。
路过一泊湖水,名唤濡须湖,濡须二字是继承了小镇的古地名。小镇在汉末三国时名叫濡须,后来转音作裕溪二字,裕溪古镇因而得名。
湖边多栽柳树,枝条生出新芽,还未完全张开,芽孢郁翠,犹若碧玉,待到春意渐深,最先生出的芽孢被氧化,呈现黛绿色,而后长的萌芽依旧碧绿,二色相映,分化了时令,恍若晨昏分界。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湖边便喜欢折下柳枝条,编成花环,可以作发饰,亦能当手环。那时候我便当自己是春天的花仙,爱穿新绿衣衫,在湖边玩闹。”
怀念小时候在裕溪镇的经历,姜钰已是感慨万千,那份童真一去,便难得找回了。
姜涞道:“你小时候想必很讨喜吧,真想见一见小怀瑾的样子呢。”
“我妈手机里还存有小时候的照片呢,下次她来,可以找她要来看。”
“话说你们现代人竟不与父母同住。”
姜钰解释道:“早些年,父母和我的确住在裕溪镇,后来我要上高中才离开,因为这方圆百里都没有高中,得去最近的鸠兹县念书。父母自那时起就在城中务工,我毕业后亦是,只是今年年初才回来住。”
听姜钰言语中有着淡淡无奈和悲伤,旁人家事姜涞便不多问。
集市上人不算多,但日用的柴米油盐这里应有尽有,许多老年人挑着担,叫卖自家种的时令蔬菜或是家养鸡鸭。
“静川,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姜涞道:“总叫你下厨多不好意思,我虽不通庖厨之术,但却晓得做些糕点。”
姜钰笑道:“那好,咱们各自采买所需的食材,今个便来尝尝明朝人享用的糕点。”
姜钰给了姜涞足够的零钱,便各分东西。姜钰是故意让姜涞独自去买东西的,她并不想让姜涞过分依赖自己,这样只会妨碍小古人适应现代,有时候还是要学会放手。
如今的裕溪古镇多是老实本分的老年人,且小镇只有一条街大小,自然不必担心姜涞的安全。
姜钰逛了一遍,最后相中了毛豆,笋干,还有鸡肉,准备做个两人食三盘小菜。
又在集市门口等一了会,姜涞方才姗姗来到,手头拎着一大袋东西,脸上带着洋洋喜气,看起来红光满面,兴致高。
“怎么了?像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
姜涞道:“对不住,我来迟了。我央那卖谷物的老板帮我炒熟了芝麻和面粉,因而花了不少时间,要你久等了。”
“无妨,咱们走吧。”
一到家,姜涞拎着东西去厨房忙活制作糕点,姜钰则要着手裁衣工作。
且看姜涞这边,先倒出黑芝麻和熟面粉,拿细密筛子筛过两遍,留中备用。然后是生火熬糖,生火这一步卡住姜涞很久,最后还是喊来了姜钰帮忙才升起火来。
饴糖入锅,熬至偏硬,制程成酥坯。
清理一块干净台面来,撒上黑芝麻和熟面粉掺合而成的酥屑,再将酥坯放中间,反复对折,滚压,夹屑多次,直到层次分明,制作糕状。
成型后,卷长条,切小块,红纸包裹。这样,明朝流行的顶市酥便被复刻于世。顶市酥是明朝人逢年过节常作为礼品的甜食,多用红纸包之代表礼仪与节庆。
姜涞取过一只仿宋样式的月白瓷盘,盛上码得整整齐齐好似城墙似的顶市酥。
一路端着,来到后头小厢房,姜钰背对着,办正事,并未察觉姜涞的靠近。
不知怎的,望着姜钰忙碌的背影,姜涞脑中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自己就像是家中的小媳妇,准备着糕点,做好后,眼巴巴地端到心爱的人面前。而姜钰,则担着赚钱养家的担子。
这样的念头一经扎根,可真是够磨人的,却怜小古人一时半会儿哪弄得明白这般情愫,往后的日子里,姜涞可要饱受此情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