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字怀瑾（第2页）

只是贡桌上摆的碗里，猫粮依旧满满当当，好像不曾动用过。

小鱼自打跟了姜钰，精神状态便一日不如一日，到如今茶不思饭不想，也不知是何缘由。

见到姜钰来了，小鱼晃荡晃荡脑袋，纵身一跃跳下贡桌，大摇大摆地在厅堂中漫步。

姜涞进屋，小鱼便朝她去，她俯下身子，摊开手，小鱼很配合，又是一跃钻进姜涞怀中。

这一猫一人俨然如母女般默契亲昵，倒是将姜钰这个主人家晾在月光下。

姜涞得意道：“好猫，这般贴我。不过，我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疼爱小猫的人家，竟然仍由小猫睡觉吃喝都在贡桌上，在自家祖宗牌位底下。”

姜钰讪讪笑道：“我原先也觉得不像话，可是小鱼情愿睡在这，怎么也不肯挪窝，便由它去了。”

姜涞问：“这猫是你收养的野猫吗？”

姜钰摇头：“并不，是我念大学时，一位……还算要好的女伴送我的。她说我性子孤僻，不擅与人沟通，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因而在我生日时，送了只小猫作伴。”

“你的这位女伴可真关心你，想必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要好？的确，曾经的确很要好。

杨绾是姜钰大学时期的女友。姜钰是个怪性子的人，在宿舍住了一年之后，决定搬出去住，最后租了杨绾家的房子，谁知那对门的房子也是杨绾家的，就这么成了邻居之后，姜钰逐渐和杨绾熟络起来。

再后来，两人便好上了，杨绾也从对门的屋子里搬过来住了，还免去她的租金。

只是后来，两人选择了分开，杨绾很忙，小鱼便跟了姜钰，但显然，小鱼并不习惯姜钰一人的照料。

小鱼是名贵的宠物猫，杨绾在的时候吃的是价格颇高的猫粮，到姜钰手里自然是没那个条件的，因而挑食，日渐消瘦。

姜钰惆怅一阵，眼下还不打算跟姜涞解释那往日种种，她不知道小古人能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女人这件事。

姜钰道：“若是小鱼再不肯吃饭，我只能将她还给那位女伴了……或许她有法子。”

“会不会是你给的饭菜不合口味？我瞧那碗里的东西怪难看的。”

姜钰笑道：“这是猫粮，现代人专做给猫吃的。”

“那既有猫粮，可有人粮？”

“没有。不过你说得不错，可能是我给的猫粮不合口味，明个我试试做些别的饭菜予它。”

姜涞抱着小鱼，慢悠悠地转出厅堂，行至檐下。

是夜，一轮新月亮高挂枝头，亮得晃眼，如同白昼。院内天井开凿的水池中，亦有一月，二月相辉，却遥遥对望。

姜涞道：“怀瑾，我也想学做些生意，瞧你手头也不宽裕，我来之后，吃穿用度还都算在你头上，实在羞愧。”

姜钰道：“倒也不必这般心急，我住的小镇只是这纷杂世界中很小一部分，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你才来现代，未必能应付得了。”

“倒也是，单论这精妙玄机的各式法器就叫我晕头转向。”

“说起来，我该给你讲讲历史了，这大明后头四百年的故事可多着呢。”

姜涞虽不愿看到大明朝故去，可是四百年过去了，哪有亘古不变的王朝？总是要学着接受的。

余下的夜晚，就是在姜钰的历史教学中度过。姜钰大学里学到的内容，总算派上点用场。

这一夜，姜涞收获良多，时而叹息大明朝的覆灭，时而愤恨满清的邪恶统治，直到讲到孙中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时，心情才好了些。

姜涞的民族意识要比现代人强上不少，自那以后，孙中山在她心中的地位便和明太祖朱元璋一样高。

晚间，姜钰躺在自己的耳室内，姜涞则在边上的耳室，两件屋子是没有门的，只用帘子隔开。

就这么隔着帘子聊了半宿，直到姜钰沉沉入睡。

自来徽州日久，姜钰很少睡得这般安心，因为这里太安静了，这样的环境让她很难不去胡思乱想，数落自己曾经的种种不堪。

姜钰回乡过上半隐世间的日子，初衷是厌倦了城市里吵闹，想去寻求一份真正的安宁。

可她越是渴望宁静，越是心乱如麻。那些情绪依旧追着不放，性少数群体的焦虑，紧紧巴巴的钱袋子，父母殷切的催促……这些事无时无刻不在磨灭她的意志。

姜涞的来到，像是一颗打破宁静水面的碎石，给这份孤独的生活添上一笔神异的色彩，叫她真的能和过去的阴霾挥手道别。

又或许，她不是碎石，而是珍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