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依为命（第1页）

晨雾缭绕，破庙残垣在微光中显出几分凄清。

李明强快步走近玉娘，眉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他屈膝半蹲，粗糙掌心轻触她肩头，嗓音低沉，“还能走么？”

玉娘面色惨白，唇上咬出的血痕已经结痂。她强撑着坐直身子，指甲深深抠进土里，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她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李明强盯着她看了几瞬，最终沉默地点点头。

昨夜，追兵的到来本让人陷入绝境，所幸狼群的出现惊走了对方。但是谁也不敢笃定那些人或者那些狼会否卷土重来，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平安垂着眼帘，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原本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此刻黯淡萎缩，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她抿了抿唇，将昨夜遇见狼群导致朱砂痣异变以及喝退狼群的经过深埋心底，只字未提。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

“师父，今日莫赶路了。”平安仰起头，稚嫩的脸上带着恳求，“您和玉娘都有伤，强行赶路只会加重伤势。”

自从三岁那年李明强教授她武功，并告诉她要学会自保后，她便改口叫了师父。

李明强眉头依然紧锁，目光扫过玉娘渗血的肩膀，又落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纵使狼群歪打正着惊走了追兵，可一场恶战下来，他受的伤也着实不轻。

“倘若……”他嗓音沙哑，显然也在强撑。

“狼记仇。”平安截住话头，眸光清亮，“那些人如果伤了狼，狼群一定会和他们不死不休。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想不到我们竟返回破庙躲藏。”

李明强与玉娘相视一眼，到底点了头。长久的相处，让他们已经习惯了平安的早慧。然而，他们只当是逃亡的经历迫使这个孩子过早成长，却不知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疲惫的身体其实早就在叫嚣不堪重负。平安有理有据的说辞，让男人身体晃了晃，他长叹一口气，缓缓坐回草堆上。

玉娘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下来，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平安见状，立刻站起身，“师父，玉娘，您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玉娘挣扎着要起身，“我来……”

“后面还要靠您和师父。”平安一句话堵住了她，“您们不赶紧好起来，以后怎么办？”

玉娘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靠回墙边。

李明强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小小身影在破庙外忙前忙后。平安踮着脚将最后一块柴火垒好，宽大的粗布衣裳挂在她瘦小的身板上，随着动作晃荡。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啪嗒”——火石迸出火星，平安护着火苗点燃干柴。

她小心翼翼把盛着热水的陶罐递给两人时，玉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血迹……”

“不是我的。”平安迅速抽回手，系紧腰间用藤条编的简易腰带，上面挂着两个小竹筐，“馍没了，我去挖些野菜。”

“太危险！”玉娘目露惊恐，“这里有狼！”

李明强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拾起一根粗树枝当拐杖，“一起。”

没有食物，伤养好了也得饿死。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野草，走出破庙没多远，平安便大喜过望，“师父快看！”

她快步跑到一丛艾草前，双手直取最嫩的叶片，摘着摘着，突然兴奋地蹲下身，“有白茅根！还有刺儿菜和马齿苋。这下不仅能填饱肚子，对您们伤势也有帮助呢！”

“用刀。”李明强丢来短刀，看她娴熟地挖取根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没上过一天学，也没甚玩伴，从哪学来这些？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跟谁学的？”

平安的背影一僵。“桥洞下的老乞丐教过。”她头也不回，手上动作更快了。几滴汗珠从她额角滑落，混着泥土消失在衣领里。

李明强盯着她手腕那颗朱砂痣，眼神深了几分。

平安可不会告诉他，这些植物药性她再熟悉不过——虽然本该是另一个世界课本上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