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女初封(第1页)
殷书将洗净的海棠花苞轻轻插入白瓷瓶,清水映出她平静的侧脸。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她刚吩咐青黛去准备晚膳,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小太监略显慌张的通传:“才人,太子妃娘娘……驾到。”殷书抚过瓷瓶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廊下灯笼尚未点燃,昏暗的光线里,殷瑶华服璀璨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外,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居高临下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然而,殷瑶并未如殷书预想的那般立刻发难。
她只是站在院中,目光挑剔地扫过这处临时安置殷书的小小院落——墙角有青苔,屋檐瓦片残缺,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桠伸得张牙舞爪。殷瑶的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随即又迅速敛去,换上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妹妹这几日,可还安好?”殷瑶的声音温和,却像浸了冰,“陛下仁慈,给了你名分,你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辜负圣恩,也莫要……丢了侯府的颜面。”
殷书垂首,声音细弱:“臣女谨记姐姐教诲。”
她暗中启动了【浅层情绪感知】。
一股模糊但清晰的波动传来——浓烈的嫉妒,像烧红的铁烙;冰冷的轻蔑,如同看待脚边的蝼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殷书心中微动。殷瑶在焦虑什么?是怕自己这个庶妹真的得了圣宠,还是背后有别的压力?
“记住就好。”殷瑶走近两步,身上浓郁的苏合香气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雨后泥土的清新,“陛下既已下旨按‘才人例’安置你,想必正式的册封旨意和宫室,不日便会下来。妹妹好生准备着,往后……便是正经的宫嫔了。”
她特意加重了“正经”二字,目光在殷书身上逡巡,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却又瑕疵明显的货物。
殷书依旧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殷瑶话语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但此刻,她只能扮演好那个怯懦惶恐的庶妹。
殷瑶并未久留,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个庶妹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懂得畏惧。她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离开了。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窥探。
殷书站在原地,直到那华丽的衣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来自“殷瑶(太子妃)”的首次试探性接触。言语打压与身份贬低为主,未触发实质性危机。宿主应对得当,维持了“柔弱庶女”伪装。任务“应对首次危机:化解来自太子妃殷瑶的试探与刁难(两日内)”判定中……】
【判定结果:危机暂未完全爆发,但威胁已明确。任务进入倒计时:剩余一日。请宿主做好准备。】
殷书走回屋内,青黛正不安地站在门边。
“小姐……”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妃她……”
“无事。”殷书打断她,声音平静,“只是来看看我是否还识趣罢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檐角。真正的危机,恐怕就在明日。殷瑶今日只是来踩点,来施加心理压力。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她现在,除了一个刚刚获得的“才人”名头,和每日三次、效果模糊的【浅层情绪感知】,几乎一无所有。
她需要尽快站稳脚跟,需要信息,需要人手。
……
正式的册封旨意,在殷瑶到访后的第二日清晨便到了。
来宣旨的是内侍省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平板,念着制式的文书:“……永昌侯庶女殷氏,柔嘉淑慎,克娴内则……特册为采女,赐居听雨轩,即日迁入。钦此。”
采女。
后宫九品二十七等中,最末流的存在。仅高于无品级的宫女,俸禄微薄,份例寒酸,甚至无权单独面圣,需经更高位妃嫔引荐或特殊恩典。
殷书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毫无感情的宣旨声,心中一片清明。
萧衍果然没有给她“才人”的位份。那日的“按才人例安置”,或许只是临时措辞,或许……是一种刻意的压制与观察。给她一个最低的起点,看她如何挣扎,看她值不值得投资。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她叩首,声音平稳。
宣旨太监将黄绫圣旨递到她手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恭敬,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殷采女,请收拾一下,午后便有人领您去听雨轩。您从侯府带来的那个丫鬟,内侍省已核准,稍后会同您一道过去。”
“有劳公公。”殷书示意青黛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几块碎银的荷包。
太监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青黛扶着殷书起身,眼圈又红了:“小姐,采女……这,这也太……”
“够了。”殷书低声喝止,目光扫过院中其他几个临时拨来伺候、此刻正偷偷交换眼神的粗使宫女太监,“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