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河娃(第3页)
河娃毫不犹豫说:“你是我的岳父,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老虎头上的毛我也要去拔回来。”
皇帝暗自高兴:“好,好,是个孝顺的孩子。这样吧,你找到了金发,就马上送回来给我。要是找不到呢,就不必回宫了,我要招一个更能干的女婿替我办这件事。”
公主听河娃回房一说,不禁泪流满面。公主是爱河娃的,可是她也知道父亲嫌弃河娃,存心要让他送命。太阳姑娘到哪里去找?她的金发又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公主抱住河娃,死活都不放他出门。河娃不忍让她伤心,笑嘻嘻地问:“你相信不相信我们两个是一对恩爱夫妻?”公主含泪点头。河娃说:“这就行了,你信得过我,就高高兴兴地送我出门,为了你,我想尽办法也要拿到太阳姑娘的头发,回来跟你团聚。”公主被他说得破涕为笑,想想父亲既然开了这个口,躲也是躲不开的,只得千叮咛万嘱咐地送他出了门。
河娃不知道太阳姑娘的家住在哪里。上路之后,问了挑担的人,问了种田的人,问了打猎的人,还问了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谁都摇头说是不知道。也是啊,谁会没事去招惹那个脾气火暴的太阳呢?河娃没有办法了,心里揣摩着,太阳每天是从东方升起来的,一路朝着东方走,总是不会错。
他夜以继日地走,餐风露宿地走。河娃心里想着美丽贤慧的公主,想着她在宫里以泪洗面寂寞等待的日子,脚底下就有使不完的劲,多大的苦和累都咬牙受下了。
走了整整一个月,路断了,面前是一条宽宽的大河,河水清澈,波澜不兴,河边的芦苇密密实实,清香四溢。河娃扯开嗓门喊一声:“有人吗?”芦苇丛里应声窜出一条船,尖尖的船头,平平的船底,划船的老汉头戴着斗笠,肩披着蓑衣,身上背一个大水葫芦,一根竹篙把船儿划得又快又稳。
“请问客官往哪儿去?”划船的老汉开口问。
河娃笑嘻嘻地答:“我要到太阳姑娘升起的地方去,讨要她头上的三根金丝发。”
“你这人真叫怪,没事要那个东西干什么?”划船的老汉觉得不理解。
“我的岳父生病啦,要太阳姑娘的金发治病呢。”
划船老汉啧着嘴:“哎呀呀,你这孩子倒是有孝心。可是那地方恐怕不好找,路也不近哪。”
河娃快快乐乐说:“我不怕,我年轻,有的是脚力。往前走的路再远,我走一步就少一步,总是会有个头。”
划船老汉受他的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好,我喜欢你,你这样的小伙子有朝气。”
老汉让河娃上了船,一点篙,船儿轻轻地飘开去,吃顿饭的工夫就到了河对岸。
河娃上岸之后问:“划船的大叔,我该拿什么谢你呢?”
划船老汉想了想:“这样吧,你要是见到了太阳姑娘,麻烦替我问一问:说好了十年一换人,为什么我在这里划船划了二十年,还是不见有人过来替换我?我已经老了,眼睛花了,臂力也不够了,要是哪一天突然病倒,过河的客人找谁摆渡呢?”
河娃爽快地答应他:“好啊,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问明白了告诉你。”
河娃又走了一个月,走进一座石块垒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城。高高的城墙石缝严整,楼阁巍峨,城门包着黄铜的门钉和门环,一看就知道当初筑城的时候很讲究。可是走进去才知道,城里人的状态很奇怪,不是瞎,就是瘸,要不就是面黄肌瘦病病歪歪。因为有这些病,无人做工,无人盖房,也无人修路,整座城市里草不绿,花不开,死气沉沉,鬼气森森,满耳朵听到的都是哼哼叽叽的呻吟声,恐怖得让人心里憋闷。
河娃找到守城的瘸腿士兵问:“大哥啊,城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啊?莫非前不久才染了瘟疫,遭了大灾?”
瘸腿士兵揉着他那条烂掉半截的腿,唉声叹气回答他:“小老弟啊,不瞒你说,我们这城里的人有个怪毛病,生下来就要吃一颗城头上长生树的果,吃下这颗果,一辈子没病没灾,健健旺旺,日子过得美着呢。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棵树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结果子了,吃不着果子,一城的人病的病,残的残,眼见得就要死得一个不剩啦。”士兵说着,心里面难过起来,呜呜地哭了。
河娃按照士兵的指点,爬上城墙,找到了城头上的那棵树。只见枝干粗大,树冠如盖,想必有几百年的寿命了。只是眼下这棵树枝黄叶枯,虫迹斑斑,病容明显,不说是结果子,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个问题。河娃抚着树干,很替这城里的人担忧,天生的一张笑脸上头一回有了愁容。他恨他自己不是神医,也不是巧手的花木匠,无法替全城可怜的百姓们排忧解难。
河娃于是又找到那个瘸腿士兵,询问自己能够帮什么忙,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让枯木再逢春。
士兵叹口气说:“除非你能够找到万能的太阳姑娘。”
河娃闻言大喜:“实在太巧了,我就是出门去找太阳姑娘的呀!”
士兵摇头:“那可不好找。太阳姑娘脾气坏,根本不乐意见生人。”
河娃笑呵呵地:“不怕,我这个人有耐心,会用好言好语求着她,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总有把她求得动心的那一天的。”
士兵也高兴起来:“小老弟,要是太阳姑娘真的肯见你,麻烦你问一问她,长生树二十年没有结果,到底是因为什么?”
河娃脆脆地答:“行,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河娃穿过城,继续走了一个月,走到一个土墙围起来的圆圆的堡。还没有进到堡子里呢,河娃先看见堡子外面的土地干渴得裂开了一道一道手指头宽的缝,那些裂缝纵横交错,鱼网一样稠密。在这样干旱的土地上,寸草不生,沙尘飞扬,遮天蔽日的浑黄一片。绕着土堡的那条河沟,早先应该是青草萋萋,碧水长流,如今已经干涸得不闻一星点儿潮气,沟里的鱼鳖虾蟹也死得一只不剩,白生生的骨架在沟底横陈累叠。
河娃进到堡中,发现居住在土堡里的百姓们比一个月前见到的石城百姓更加憔悴和干瘦,他们的嘴唇开裂出血,皮肤蜕着一层一层的皮屑,头发干燥得像柴草一样,点个火就能烧着,就连眼睛里也是红肿出血,干涩无光。街巷里的几个孩子为争抢小半罐浑黄的脏水,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河娃过去拉劝了半天,自己的手都被掐破了,才算是把他们拉开,把那小半罐水公平合理地分给他们每人一小口。河娃自己也是口干舌燥,也想喝水,转了好久,没见一处水源,只好忍着。
河娃问城里的一个大爷:“这么干旱的地方,你们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呢?”
大爷摇着头,嘴巴被干干的唾液黏着,费好大劲才张开口:“故土难离啊!明知道没有水喝,还是舍不得走。”
“那么你们的袓先又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落脚?”
大爷的神情很不服气:“为什么不选这里?这可是一块宝地!早先这堡里有一眼长流不息的泉水,水旺的时候涌上来一丈多高,又清又甜,喝这水长大的姑娘们都比别处漂亮!堡里的牛呀羊啊,堡子四周的庄稼呀草地啊,有这眼泉水的滋润,要多鲜活有多鲜活,那日子真是神仙不如。”
“后来呢?”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地有一天,泉水就不再冒了,河流干涸了,庄稼树木旱死了,堡里的人只能靠天落雨水度日,争抢打架的事情时不时发生。唉,难怪呀,都是为了活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