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第5页）

“你的作品？”

“它。”工匠朝许哲身后看了一眼。许哲没有回头。他知道工匠在看镜像人。

“它不是一个作品。”许哲说。“它是一个人。”

工匠笑了。那个笑容——温和的、平静的、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让许哲的胃紧缩了一下。

“人？”工匠说。“它是我用机器制造出来的。它的频率是你信号的复制品。它的外形是你身体的复制品。它的意识——如果它有意识的话——也是你意识的复制品。它不是人。它是一个——产品。”

“它会做出选择。”许哲说。“你会吗？”

工匠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你说它是复制品。但你有没有问过它——它想要什么？”

工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许哲身后的方向，看着那个悬浮在走道尽头的蓝色人形。它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和许哲一模一样的脸。它在看着工匠。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你给它起了名字吗？”许哲问。

工匠没有回答。

“你叫它‘作品’。叫它‘产品’。叫它‘复制品’。但你有没有叫过它的名字？”

“它没有名字。”工匠说。声音不再平静了。有一丝裂缝，像一面被重击过的玻璃，还没有碎，但裂纹已经从中心向外扩散了。

“它有。”许哲说。“它叫许哲。和我一样。但它不是我的复制品——它是它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

“就像你。你不是收割者的工具。你是你自己。你有选择。”

工匠的手在颤抖。红色的遥控器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晃动，拇指在按钮上方悬停着，像一只犹豫不决的鸟。

“你不了解我。”工匠说。“你不了解我经历了什么。你不了解这个游戏——这个筛选——这个进化——有多么残酷。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活下来。只有——”

“只有愿意杀人的人？”许哲打断他。

工匠沉默了。

“你在第三关里杀了多少人？”许哲问。

工匠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方若棠说你的代号叫‘工匠’。”许哲说。“工匠制造东西。你不是制造杀人机器的人。”

“我就是。”

“你不是。”许哲向前走了一步。银色长剑从他的腰间滑出，剑尖指着地面，在金色球体的光芒中反射着温暖的光。“你制造了镜像人。但你不是为了杀人——你是为了证明你可以。你在证明你的技术。你在证明你的价值。你在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

“你在证明你不是无用的。”

工匠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住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明亮的、带着一丝裂缝的眼睛——在看着许哲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和你一样。”许哲说。“我也在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无用的。证明我值得活着。证明我的存在有意义。”

他站在工匠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但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证明。我只需要存在。活着。做出选择。建造自己。”

他伸出手。

“把遥控器给我。”

工匠看着那只手。那双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年、指腹上带着薄茧的手。那双在悬崖上攀爬时磨破了皮、缠满了绷带的手。那双按下了音乐盒、让镜像人停滞的手。那双此刻伸向他、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的手。

工匠的手在颤抖。遥控器在他的掌心里晃动。拇指在按钮上方悬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