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垮塌(第3页)
朱建族口眾多,仅仅依靠俸禄过活,极为清贫。但他一直没有利用职权谋取过私利,后来母亲过世,居然都无力埋葬。
眼下,这位正的发邪的狠人,不管不顾,逆势而为,几乎等同於押贼般,督促著蔡霍、翟盱,带著各自亲卫,匯合成一股力量,猛然扑向步军战场。
汉营原本在朱建极力指挥下,慢慢稳住阵脚,並且凭藉人数优势,重新占据上风。隨著朱建这股生力军的投入,越发强盛,宛如一记又一记不断抢砸下来的大锤,將齐步军衝击的东摇西晃,岌岌可危。
蔡寅心头大急,他自然看出韩信大胜,眼看自己的步军有可能就此垮在黎明之前,就此挥舞大鉞一边奋勇衝杀抡劈,一边招呼亲卫,齐齐厉声高呼:“汉楚爭霸天下,百姓遭受荼毒,遍野白骨,我们大齐兵士,当为谁而战?”
被衝击的摇摇晃晃的齐步军兵士,精神骤然再次滋生,隨之大吼:“为自己活命而战!为家族太平而战!为王国安稳而战!”
蔡寅指挥著亲卫,再次发出响彻战场的吼叫:“我们披坚执锐,奋不顾身,死不旋踵,一一当为何而战?”
兵士们气势更加强盛:“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
已经堪堪到了极限的步军兵士,凭藉著这口不屈之气,凭藉著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愣是硬顶住了朱建、蔡霍、翟盱集合起的这最后猛烈一击,而没有被一举摧垮。
有信念的军队,与没有信念的军队,在这最为紧要的关头,差別展露无遗。
面对这超出想像、根本就不合乎常理的一幕,朱建这位大將都懵圈了。然而开工没有回头箭,只有硬著头皮继续强冲了。
就在局势又陷入胶著,双方都堪堪达到了承受的顶点,隨时都有可能由峰顶瞬间向著深渊滑落之时,在齐军营垒方向,忽然一阵阵高呼接连传来:“英布跑了!英布跑了!”
“丁礼死了!丁礼死了!”
“哦,我的天吶!四千汉军精骑,被齐王一把火给烧个乾净!”
韩信在数十亲卫的护持下,“齐”“韩”两面玄青绣金大旗翻腾张扬,大团大团灰土繚绕,向著战场急急飞奔而来。一边飞奔,一边对著战场不住高声呼喝著。
之所以让亲卫喊“英布跑了”,也是韩信有意所为。那些忠於英布的將领,要是闻听他死了,悲愤之下,寧死不逃,引军死战,徒增大军伤亡。而今闻听他“跑了”,却就战心消减,只会也跟隨逃遁。
一边让亲卫大喊,韩信又命亲卫將缴获的“汉”“英”“丁”等烧的乌漆麻黑的旗帜,重新点燃,胡乱挥舞。
旗帜可是一支军队的魂魄所在,没有比旗帜掉落,更能够说明军队大败的了。
果真,闻听韩信亲卫的吼叫,看著翻腾张扬的“齐”“韩”大旗,看著黑烟滚滚的“汉”“英”“丁”大旗,汉步军齐齐震动,呈波浪状耸动式的攻击势头,骤然疲软下来。
远远躲避一旁的卢卿,这时也来了精神,连声叫著:“压准了!压准了!这一把燥他母的,压准了!”
就此引著残余的骑军,急溜溜的向韩信匯合过来。
这等紧要时刻,不抓紧时机,出来再狠刷一把存在感,更待何时?
心如刀割的卢罢师,收拢溃败的一千私骑,勉强得二百余,原本彻底绝望,欲哭无泪,而今一下子也被巨大的狂喜给袭中。
惯於见风转舵的他,自更毫不含糊,带领所有私骑也追隨韩信而来。
待韩信抵达步军战场前,身后的骑军足足达到了三百余,如同一柄解牛尖刀般,角度刁钻,一举深深切入进了汉步军的右肋而去。
韩信眼神毒辣,看出双方步军都到了承受的临界点,不过凭藉一口气在硬撑而已。
当前形势,双方都在咬牙苦撑,拼的就是耐力,比的就是硬度,谁先坚持不住,谁先一泄如注。
而他,亲自冲阵,就是压垮汉营將士腰胯、激发出自家將士最后一丝气力的最佳良药。
“弟兄们,王上大胜,杀贼!杀贼啊!反击,反击啊!”蔡寅狂喜之下,厉吼著,顾不上身上伤口崩裂,鲜血喷溅,“呼呼”抡动著大鉞,生生撞进了齐步军阵列之中。
赫然一副要战死当地的架势!
韩信身为王上,凭藉四千骑军,硬生生解决掉了英布与丁礼两支精骑,又反过来救援他们,蔡寅狂喜之余,也有浓重的羞愧生出。
其余一直拼杀的一线的孔聚、陈贺、赵將夜、刘到诸將,也是面色涨红,有样学样,拼死向前猛突。
那怕自身没有气力了,就用兵刃狠戳坐骑屁股,利用战马的衝击力,强硬前突。至於这样自己是不是更加凶险,也完全顾不得了。
冷耳、陈涓瞪大双眼,心头吶喊著“不要、不要啊”,却被狂躁的浪潮推动著、拖拽著,也向前强冲。
將领们都玩命了,军官、兵士们自然也顾不得自身死活了。
原本见他们的王,不愧是秉承天意而生、东皇太一所钟的命运之子,面对这绝对劣势都能绝地翻盘,一个个已然信心倍增。
而今见韩信亲自纵马冲阵,更是心头热血急剧流转,额头青筋“突突”跳的老高,士气向上急剧拔升。
“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
大齐兵士们口里吼叫著、吶喊著、咆哮著,挥舞兵刃,向前努力压去。
像是浪潮冲刷著松垮的黄土堤坝,一浪,一浪,在又一浪重重拍下后,终於,大汉阵列一下子垮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