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2页)
天下之大,难道还寻不到个藏身之处?
得知差役们回来,陈知书带着杨厨娘很快便送来了热腾腾的饭食。
“原是作昼食备着的,现在都成晡食了。”
陈知书不甚赞同道,“脾胃乃后天之本,若饥饱不定,于气血肝脏大为不利。瞧你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也就是趁着年轻,待老了便知道厉害。”
嘴上这样说,她心中已想着要跟杨厨娘多做些方便携带的吃食,好歹饿的时候能让差役们垫吧一口。
鲁不凡在旁人跟前那是豪气万丈,惟独被陈知书数落时如狍子般胆小呆傻,唯唯诺诺。
知晓她们有事要谈,陈知书并未批评太多,差役们吃饭时,她捧着两本账册在不远处坐下,侧耳聆听,一心二用。
“……大人。”
鲁不凡咽下嘴里粉条木耳馅儿的扁食,又连灌两碗汤,空落落火燎燎的胃才得到慰藉。“我今儿去了洗砚私塾,见到了里头的夫子,问及罗家大郎,他是赞誉有加,无一句诋毁之言啊。”
在夫子口中,罗大郎勤奋刻苦,废寝忘食,别的学生玩耍之时,惟独罗大郎鲜少参与,因此他的功课名列前茅,夫子说他若下场院试,说不得来年便是生员了。
云初霁挑眉:“如此说来,他倒真是颇有学识了。”
“不仅如此呢,我还从夫子那里要到了学生名单,跑了几个与罗大郎交往紧密的人家里,所有人提起罗大郎,那都是一句坏话没有。我寻思着只问与他关系好的也不成,便又跑了几家,然而哪怕是同罗大郎无甚交情之人,也顶多说他抠搜吝啬,一毛不拔。”
光是跑了这些户人家,鲁不凡便花了足足一日时间,“明日我再去剩下几个学生家中问问。”
云初霁:“辛苦了。”
“大人,我去了罗大罗二所说的,罗大郎爱吃的那家茶素摊子,支摊的老妪一听我提罗大郎便想起来了,说他来的次数不算多,可回回都会帮她搭把手,有一回她的炉子倒了,弄脏一位买主的衣裳,还是罗大郎帮她说情呢。”
开口的差役名叫文勇,是鲁家镖局除了鲁不凡外个头最高的一个,声若洪钟,与鲁不凡相比不遑多让。
“然后我又去了罗大郎常去的几家书铺,罗二家的书铺还未开门,但其它几家都开了,说是罗大郎时不时会接些抄书的活,有人知晓他与罗二是叔侄,便问他为何不去罗二家的书铺,罗大郎讲二叔已帮自家良多,不好继续拖累,十分的有君子之风。”
早已吃饱的行素将差役们今日走访所得悉数记录,就目前为止所得到的信息,罗大郎确实是个极为光正勤奋的人。
紧接着其她差役也陆续开口讲述,云初霁听着,忽地点了鲁不凡的名:“不凡,你既去了洗砚私塾,可曾问过里头的夫子跟学生,罗二家的郎君从前表现如何?”
鲁不凡愣了下,随即耳红面赤:“大人我……”
她一心只想着大人今日交代的打听罗大郎日常品行,全然忘却了这对堂兄弟曾都于洗砚私塾就读。
云初霁安抚道:“不碍事,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劳烦你明日再跑一趟了。”
随后她又点一人:“鲁凌,你继续说。”
浓眉大眼的鲁凌见镖头都如此老实,更是正襟危坐:“是,大人。属下走访了罗二家的邻居,所有人都说罗二虽有些掐尖要强,对自家兄弟却是掏心挖肺,那罗大郎之所以能来县城念书,便是罗二出的力。寻常他家里若飘出肉味儿,也势必要匀出一份,送去给罗大郎的。”
“掐尖要强?可曾问过主要体现在何处?”
鲁凌一窒,也叫云初霁问出了,同鲁不凡一样闹了个大红脸。
见状,云初霁沉吟片刻,忽地问道:“你们可知,县衙挑选差役,要走几道流程?”
众人茫然,还是鲁不凡低落地代表回应:“不知。”
她心中难受,如钝刀割肉。
云大人启用她们为差役,本是对她们寄予厚望,然第一日上值,便个顶个的掉链子,处处瑕疵哪哪纰漏,实在叫鲁不凡羞愧难当,恨不得化作一颗无知无觉的石头。
“首先自然是要体格健硕,毕竟弱不禁风之人难行探查执法之事。其次要身家清白,祖上三代不可有人犯案,最后还要通过县衙规定的诸多考验——”
云初霁说到这里,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饶是样样符合标准,也不一定便能入选,因着官府亦要多作考虑,倘若所选民壮尽数来自同村,是否会结党营私,分裂县衙,倘若有人冒名顶替,来路不正,又如何分辨……林林总总,堪称繁琐。”
鲁不凡想到这般艰难,大人还力排众议要她们跟随,愈发羞愧难当,正要请罪,云初霁却话锋一转:“我观阜卢选拔,远非如此。”
她轻声使众人回忆起阜卢县衙那群差役,矮的矮瘦的瘦虚的虚,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变着法儿的打夹帐,谁进门都要被剥一层皮。
云初霁见她们听进去了,便道:“差役良莠不齐,自然有当地官府之因。官吏贪堕,要足了好处便是不符合标准也能选上,如此上下盘剥,你吃我吞,恶果频出。便是真有民壮被选上,一来缺乏训练,二来要受私役,长此以往,若是不逃,便只得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