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物证旧衣溯源(第1页)
苏清辞被两名太监半扶半架着,穿过熟悉的、荒草丛生的庭院,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听雨阁殿门。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混合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寂寥。太监将她送入内室榻边,便退至门外把守,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苏清辞缓缓坐下,膝盖和掌心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席卷而来。她靠在冰冷的床柱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平静。刘嬷嬷空洞的眼神,王婕妤惨白的脸,萧贵妃那句“邪术”……还有,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倒计时。窗外,暮色渐浓,乌鸦掠过枯枝,发出嘶哑的啼叫。
时间,像指间流沙,抓不住,留不下。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开始处理伤口。膝盖处的淤青已经扩散成一片骇人的紫黑色,稍微弯曲就传来钻心的疼。掌心被粗糙地面磨破的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好在没有化脓。她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用桌上那半壶早已凉透的、带着铁锈味的清水,艰难地清洗、包扎。动作间,冷汗浸湿了额发。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榻上,急促地喘息。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看守太监那种刻意的沉重。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小主,李公公让奴才传话,陛下已下令多线查证,缀霞宫的账目记录、浣衣局当夜值守、刘嬷嬷的身体,都在查。请您……务必保重。”
苏清辞心头微震,是李德安安排的人。这简短的信息,像黑暗中透进的一线光。皇帝没有偏信任何一方,他在查,而且查得很细。这给了她一丝希望,也意味着,她必须撑下去,撑到真相水落石出。
她低声回应:“多谢。”
门外再无声息。
夜色彻底笼罩了听雨阁。没有烛火,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入骨髓。苏清辞裹紧身上单薄脏污的宫装,蜷缩在榻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刺骨的寒冷中浮沉。
她不能睡。倒计时还在跳动。
她开始复盘今日殿上的一切。刘嬷嬷的供词是关键转折,将矛头指向了王婕妤,更将诅咒目标曝露为皇后。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针对皇后的阴谋,还是借诅咒皇后之名,行陷害她苏清辞之实?或者,两者皆有?
萧贵妃的反应也耐人寻味。最初的惊骇过后,她迅速抓住了“邪术”这个点进行反扑。这说明,她或许真的不知道诅咒目标是皇后,或者,她知道,但没想到刘嬷嬷会当众说出来。而“邪术”指控,则是她慌乱中抓住的救命稻草,试图将水搅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谁指使”转移到“苏清辞用了什么手段”上。
王婕妤……那个几乎瘫软在地的女人,是真的主谋,还是另一枚棋子?
线索纷乱如麻,但有一点清晰起来:旧衣。刘嬷嬷供词中提到的那件“藕荷色旧中衣”,是连接她与巫蛊案的“物证”。如果这件衣服本身有问题……
苏清辞的思绪在这里停住,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她需要验证,需要机会。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夜。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不同于之前的看守。
“苏婉美人,陛下传召,请即刻前往乾元殿偏殿。”
苏清辞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收紧。这么快?是有了新发现,还是……萧贵妃又有了新动作?
她挣扎着起身,膝盖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深吸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和衣衫,尽管这并无多大用处。推开殿门,两名陌生的太监垂手而立,表情肃穆,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有劳公公带路。”
乾元殿偏殿。烛火通明,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周景珩依旧坐在御案后,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明暗不定,比白日更多了几分深沉的威严。萧贵妃、德妃、贤妃等高位妃嫔竟也都在,显然是被连夜召来。王婕妤跪在殿中,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比纸还白。
苏清辞被引至殿中,在王婕妤身侧跪下。膝盖触地,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咬牙忍住。
“苏氏,”周景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白日所言,刘嬷嬷供称,王婕妤通过宫女彩月,给了她一件所谓你的旧衣,作为制作人偶的‘媒介’。”
“是,陛下。”苏清辞垂首应道。
周景珩的目光转向王婕妤:“王氏,刘嬷嬷所言,你可认?”
王婕妤猛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陛下明鉴!臣妾冤枉!臣妾从未指使过彩月做这等事!那刘嬷嬷定是受了他人指使,胡言乱语构陷臣妾!那什么旧衣,臣妾根本不知从何而来!”
“哦?”周景珩语调微扬,“既如此,那件旧衣现在何处?”
王婕妤语塞,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臣妾……臣妾不知……或许……或许是刘嬷嬷自己胡乱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