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惊变贵妃反扑(第1页)
那一声“是”,像一颗冰锥,砸进殿内凝滞的空气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萧贵妃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德妃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裙摆上。贤妃张着嘴,忘了合上。
周景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刘嬷嬷那张恍惚麻木的脸上,缓缓移向脸色惨白的萧贵妃,最后,落回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的苏清辞身上。
殿内死寂。
只有刘嬷嬷,在那种奇异的状态下,仿佛感觉不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她的嘴唇继续翕动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平板、清晰、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语,开始一字一句地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是……寒衣节前三天……夜里……王婕妤身边的彩月姑娘……偷偷来找奴婢……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块上好的桐木……和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
“王婕妤”三个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跪在妃嫔末位的王婕妤,原本正紧张地绞着帕子,此刻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嬷嬷的声音还在继续,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
“彩月姑娘说……婕妤娘娘吩咐……让奴婢照着那纸条上的生辰八字……刻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用……用那件旧衣裳的布条裹住……再用桐油和着朱砂、鸡血调的粘合剂封好……埋进听雨阁后院……东墙根第三块青砖下面的土里……”
“那件旧衣裳……”刘嬷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是……是一件藕荷色的旧中衣……袖口有磨损……彩月姑娘说……说是……说是苏婉美人以前穿过的旧物……”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栽赃的物证链条在这里补上了最后一环。旧衣,人偶,埋藏地点,指使者……环环相扣。
但刘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彩月姑娘还说……婕妤娘娘交代……这人偶上写的生辰八字……是……是……”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似乎连药物作用下麻木的神经,都本能地感到了这件事的可怕。
“是皇后娘娘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乾元殿偏殿炸开!
“皇后娘娘”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诅咒的目标,不是皇帝周景珩,而是中宫皇后沈氏!
这比诅咒皇帝,在某些方面,更加阴毒,更加令人胆寒。皇帝乃天子,诅咒帝王是谋逆大罪,但目标明确,性质单一。而诅咒皇后……后宫之主,凤体安康关乎国母尊严、后宫稳定,甚至子嗣传承。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后宫最核心的权力位置,牵扯的利益和人心,远比单纯的“谋逆”更加盘根错节,更加容易引发无尽的猜忌和混乱。
德妃手中的佛珠彻底滑落,滚到了地上。她顾不上去捡,只是用手掩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真正的恐惧——不是为刘嬷嬷,也不是为王婕妤,而是为这背后所代表的、足以掀翻整个后宫平衡的可怕阴谋。
贤妃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
萧贵妃脸上的惊骇,在最初的瞬间之后,迅速被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取代——有震惊,有后怕,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隐秘的庆幸?庆幸诅咒目标不是皇帝?还是庆幸……这盆脏水,终于泼向了更远的地方?
周景珩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瞬间卷起了冰冷的风暴。皇后沈氏,体弱多病,常年静养,虽不掌实权,却是他明媒正娶的中宫,代表着他身为皇帝对嫡妻的尊重,也是平衡后宫、安抚清流的重要象征。有人竟敢将巫蛊之术用在她身上!
“你……你胡说!!”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殿内死寂的空气。
王婕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得御前失仪,指着刘嬷嬷,手指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涕泪瞬间涌出:“你这老贱婢!血口喷人!我何时指使过你?!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彩月!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妾冤枉!臣妾对皇后娘娘一向恭敬有加,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定是这老奴被人收买,构陷臣妾!”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慌乱。
“陛下!”萧贵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比王婕妤的尖叫更加凌厉,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试图力挽狂澜的冷静,“陛下!此等贱婢,言行诡异,状若疯癫!她的话如何能信?!”
她快步上前几步,在御座前重新跪下,仰起头看着周景珩,语气恳切而急切:“陛下明察!刘嬷嬷方才还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为何苏婉美人靠近她之后,她便如换了个人般,有问必答,且句句指向王婕妤?这分明不合常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苏清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控:“苏氏!你方才对刘嬷嬷做了什么?!可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她的心智,让她按照你的指使胡言乱语,构陷王婕妤,以图为自己脱罪?!”
“巫蛊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贵妃转向周景珩,言辞愈发激烈,“陛下,苏氏巧言令色,证据确凿——从她宫中搜出的桐木碎屑、染料、粘合剂,与她指使刘嬷嬷制作之物一般无二!那件作为‘媒介’的旧衣,更是她的旧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仍百般狡辩,甚至可能动用邪术迷惑人心,扰乱圣听!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邪术”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婕妤压抑的啜泣声和刘嬷嬷那平稳到诡异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清辞身上。